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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塘边的牌子

"傻子,你过来。"

林晚晚蹲在院子里的石磨旁边,面前摊着一块木板——陆战昨天刨好的,一尺半宽、两尺长,边角修得整整齐齐。她手里攥着一支毛笔,墨汁蘸了大半,正犯愁。

"写什么?"

"晚晚家鱼塘——私人承包,非请勿入。后果自负。"

"就这么几个字?"

"够了。字少才有气势。"

她提笔开始写。字还是不好看——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跟木牌上那几个字的气场完全不搭。但她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把毛笔按到木板上,墨汁渗进木纹里。

"非请勿入"四个字她写了两遍——第一遍写错了,"勿"字少了一撇。她拿湿布擦了,等木板干了重写。

陆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后果自负——你不写具体怎么个自负法?"

"不写。写清楚了反而底气不足。'后果自负'四个字——人家自己想去。想得越多越害怕。"

"你以前干过这个?"

"什么?"

"吓唬人。"

她搁下笔看了他一眼:"我上辈子就是个吓唬人的——吓唬欠债的客户。"

陆战没接话。他拿起木牌看了看——字丑,但清楚。隔两丈远都能认出来。

"钉哪?"

"入水口正对面。最显眼的位置。从田埂过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行。"

他拿了钉子和锤子,夹着木牌往鱼塘走。林晚晚跟在后面——今天下午摊子交给秀琴看着,她难得有空。

塘边的草棚已经比刚搭的时候结实了不少——陆战后来又加固过一次,换了根粗桩子,顶上的稻草也翻新了。棚子里多了两条板凳和一张稍微像样点的桌子——还是陆战做的,这回四条腿一样长了。

陆战把木牌钉在入水口正对面的塘埂上。位置选得好——正对着从村里过来的田埂方向,谁走过来第一眼就是这块牌子。白底黑字,"后果自负"四个字在最下面,字号比上面的大了一圈。

林晚晚退后几步看了看。

"行。有了这块牌子——等于在塘边安了一道无形的门。"

"门?"

"不是真门。是一种'这里有人管'的宣告。你看到了'私人承包、非请勿入'——你就知道这塘不是荒着的,有人看着呢。你看到'后果自负'——你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负得起这个后果。"

"管用吗?"

"试了才知道。"

牌子立出去之后效果比她预想的好。

头三天没有任何异常——夜巡队值了三晚,塘边连只野猫都没多。第四天王老栓来值夜的时候跟林晚晚说:"晚晚,你知道不——村里那帮小孩现在都不敢靠近塘了。"

"为什么?"

"他们传——说那塘里有水鬼。说你看牌子上写的'后果自负'——就是被水鬼拖下去的意思。"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

"我写的是'非请勿入、后果自负'——怎么就成了水鬼了?"

"小孩嘛——你不让进去,他们就自己编。越编越邪乎。"王老栓嘿嘿笑了两声,"不过也好——省得小崽子们往塘边跑,掉水里就麻烦了。"

"本来想吓唬大人,结果先吓住了小孩。"

"大人也怕。"王老栓压低了声音,"你知道那块牌子——右下角那道横线——"

"什么横线?"

王老栓往塘埂方向看了看,确认没别人,才凑近了说:"你没注意?陆兄弟在木牌右下角用刀刻了一道横线。不长,一寸左右,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林晚晚没说话。她确实没注意——昨天钉牌子的时候她只顾着看正面的字,没看背面和边角。

"那道横线是什么意思?"她问。

"我不知道。"王老栓摇了摇头,"但我知道那不是花纹——也不是装饰。我年轻时候在部队待过两年——虽然没上过战场,但见过老兵刻的东西。那道横线——是战场上计数的符号。"

"计数?计什么数?"

王老栓看了她一眼。没说。他的嘴抿了一下,把拐杖从左手换到右手。

"晚晚,有些事我不该多嘴。但我就说一句——你那个陆兄弟,不简单。"

他说完拄着拐杖走了。一瘸一拐地走到塘埂上,在棚子里坐下来——今天轮他值夜,天还没黑他就来了。

林晚晚站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战场上计数的符号。一道横线。代表什么?代表杀敌数?代表任务数?代表——

她不想猜了。有些事她问不了,陆战也不会答。

但她心里记住了——那道横线。

从那以后,更没人敢靠近鱼塘了。

不光是小孩——连村里的大人路过塘边的时候都加快了脚步。有人说"那牌子上有杀气",有人说"陆战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善茬"。刘二婶路过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牌子,掉头就走——连田埂都不走了,绕了一大圈从另一条路回家。

赵二牛有天值夜的时候跟林晚晚说:"嫂子,你说那牌子上那道线到底什么意思?我问陆叔,他不说话。我问王大爷,他也不说。"

"别问了。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可我心里痒啊——"

"痒就忍着。忍不了就多钓两条鱼。"

"嘿嘿——也是。"赵二牛挠了挠头,"对了嫂子,前天晚上我钓了一条大的——一斤半的草鱼!拿回家红烧了,那叫一个香。"

"不满半斤放回去——你那条超了。"

"超了!一斤半呢!"

"行。下回钓着大的还归你。但别贪——一晚上一竿一条。多了不行。"

"知道知道——嫂子你规矩多。"

"规矩不多,塘就乱了。"

有天晚上林晚晚从镇上收摊回来,路过鱼塘。月亮很好——大半圆的月亮挂在后山顶上,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她走到木牌前面停住了脚步。

月光照在牌子上——"晚晚家鱼塘——私人承包,非请勿入。后果自负。"黑字在白木板上很清楚。她低下头看了看右下角——果然,有一道很浅的横线。一寸来长,用刀刻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看了那道横线很久。

王老栓说那是战场上计数的符号。一道横线——代表一?代表一个敌人?一次任务?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陆战在她身边待了一年多了。他切肉、劈柴、擦地、打架、清淤泥、修塘埂、编鱼篓、做木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利落得不像一个普通的"傻子"。他的手上有老茧——不只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茧,还有握枪磨出来的茧。他看人的眼神不像农民——像猎人。他说话的方式不像没读过书的人——像受过训练的人。

他身上的秘密,可能比一道横线多得多。

但她不问。

不是不想问——是知道问了也没用。陆战不是不说谎的人,他是只说该说的人。不该说的,你怎么问他都不开口。

"傻子。"

她对着月光下的空鱼塘说了一句。没有人回答——他不在身边。他在家睡觉,她让他今晚别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鱼塘不回答。月光照在水面上,风吹过芦苇沙沙响。远处有蛙叫——今年的蛙比去年多了,说明水活了,塘里有东西吃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家。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牌子——月光下,那道横线像一只眼睛,安静地看着塘面。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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