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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分红眼红

刘翠花抱着鱼回家那天晚上,刘老三喝了半斤散装白酒。

他坐在自家的炕上,看着墙角那几条用草绳穿着嘴的鱼——鲤鱼两条、草鱼一条、鲢鱼两条。鱼还在微微动,尾巴偶尔甩一下。旁边搁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三十六块钱,林晚晚按工分算给刘翠花的分红。

三十六块。

刘老三把酒碗往桌上一墩。

他这一年干了什么?给人打零工,搬砖、和泥、扛麻袋——累死累活挣了不到六十块。他婆娘在塘边喂了半年鱼、值了三十多天夜班——三十六块加上五条鱼。

这钱挣得太容易了。

"妈的。"他又灌了一口酒。

刘翠花在灶房里刷碗。她听到了刘老三骂的那一声,没吭声。她知道他什么德行——喝了酒就找事,不喝的时候也找事,只不过喝了酒找得更凶。

"你过来!"刘老三冲灶房喊。

刘翠花擦了擦手走进来。

"这钱——"刘老三指了指信封,"谁给你的?"

"林晚晚。分红。"

"分红?你给人家干了什么活?"

"喂鱼、看塘、值夜——"

"值夜?"刘老三的脸涨红了,"你一个大女人,半夜跑到塘边跟一群男待一宿——你不嫌丢人?"

刘翠花脸上的表情变了。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你让我老婆天天泡在塘边给人当长工——她在前面干活,人家林晚晚在家里数钱!"刘老三越说越上头,从炕上跳下来,"我不干了!这钱我不要——你明天去跟林晚晚说,退了!"

"你疯了?"刘翠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硬,"这钱是我挣的。三十六块——比你这一年给我的都多。你有什么资格说退?"

刘老三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指着刘翠花的手指头抖了抖——说不出来话。他不是不会骂人,是他知道自己理亏。这一年家里吃喝拉撒全靠刘翠花撑着,他连孩子的学费都没出过。

"行——你不退是吧?"他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我去找她说!"

"刘老三!你给我回来!"

他没回来。推开院门,踉踉跄跄地往林晚晚家走。

晚上八点多。林晚晚刚收了摊回来,正坐在灶台边喝粥。陆战在院子里喂猪。秀琴今天没来——她回去照顾奶奶了。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山响。

"林晚晚!你出来!"

林晚晚的手停了一下——粥碗端在嘴边,没洒。她放下碗,走到院门口。

陆战已经站在门后面了。他手里没拿东西——但他站的位置正好在门轴旁边,门一开他就能看到外面。

林晚晚把门开了一条缝。

刘老三站在门外,脸红得像猪肝,酒气冲天。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林晚晚。

"你——你让我老婆天天泡在塘边给人当长工——你在家里数钱!"

林晚晚端着那碗粥——她从灶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直端着,没放下。她站在门缝后面,慢慢喝了一口粥。

"刘老三,你老婆加入合伙的时候你是同意的。"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签出工记录本那天,刘翠花回家跟你说了。她说你没意见。如果你当时有意见,她不会签。"

刘老三愣了一下——他确实知道。刘翠花回来跟他说的时候,他"嗯"了一声就算同意了。那时候他觉得鱼塘肯定搞不成,懒得管。现在搞成了——他后悔了。

"那——那也算同意?我又没签字!"

"你没签字,但你也没拦着。刘翠花干了半年——喂鱼、值夜、搬石头——你一次都没拦过。现在分了钱你来闹?"

刘老三被堵得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钱——那钱应该归我!她是我老婆!"

"钱是她的工分换的。你有意见,去找你老婆说。到我家门口砸门算怎么回事?"

林晚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陆战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他没说话。就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比刘老三高出半个头,肩膀宽了一倍。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刘老三。

刘老三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们——"他的声音小了,但嘴还硬,"行,你们厉害。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巷子里的水沟边上。骂了几句难听的——什么"臭不要脸"、"仗势欺人"之类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林晚晚把门关上了。继续喝粥。一口都没洒。

"傻子。"

"嗯。"

"你站在那他就怂了——你怎么不早出来?"

"你不需要我出来。"

"那你怎么还是出来了?"

"他砸门。"

她想了想——也对。他不是因为刘老三闹事才出来的,他是因为有人砸门才出来的。在他眼里,砸门就是威胁,威胁就得出面。管你是谁的丈夫。

"行了。他喝醉了,明天酒醒了就忘了。"

"不会忘。"

"不会忘也翻不了天。刘翠花不会退出的——她好不容易挣了三十六块,比她男人一年给的都多。她不是傻子。"

"嗯。"

消息传开之后,村里没加入合伙的人坐不住了。

三十六块——最少的也分了三十出头。王老栓最多——四十八块。赵二牛四十二。这年头一个普通农村家庭一年到头也就挣一百出头,林晚晚的鱼塘半年就让人分了三十多块——这谁不眼红?

有人在村口骂骂咧咧:"凭什么他们有?我们也是村里人!"

有人说怪话:"林晚晚占的是集体的塘,赚的钱凭什么只分给那几户?"

还有人酸得冒泡:"那塘是全村人的——她一个人包了,赚了钱分给自己人。这叫什么?这叫以权谋私!"

这话传到林晚晚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塘边喂鱼。她蹲在岸边往水里撒草——草鱼已经认得她了,草一落水就有鱼来抢。水面上涌起一片涟漪,鱼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王德发来了。

他走到塘埂上,脸上带着一种"有话不好说但又不得不说"的表情。

"晚晚——村里出事了。"

"什么事?"

"十几个没加入合伙的人聚在村口,嚷嚷着要找你'要个说法'。"

"谁带的头?"

"没有明确带头的——就是一帮人凑在一起越说越来劲。有刘二婶、有孙大强家的、还有几个平时就不太安分的。"

"刘老三呢?"

"他昨晚去你家闹了——我听说了。今天他没在村口,但他婆娘刘翠花被他说了几句——"

"刘翠花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她今天没来塘里——我估计是刘老三不让她来了。"

林晚晚站起来,把鱼食桶放在塘埂上。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看了看塘面——鱼还在抢草吃,水花溅得欢。

"来得好。"她说。

王德发愣了:"什么?"

"我正好也想跟他们说说清楚。"

"晚晚,你——"

"支书,你放心。我不跟他们吵。我就把道理摆出来——听不听在他们。"

她弯腰把鱼食桶提起来,搁进草棚里。然后走出棚子,在塘埂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水面起了一层纹。

"支书,你回去告诉他们——吃完午饭我在家门口等着。谁来都行。"

"你确定?"

"确定。"

王德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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