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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扩张的压力

阿香姐的第三封信比前两封短。

就一句话:"下周开始一周三趟。每趟四百斤。"

林晚晚看完把信放在桌上,没说话。陆战在灶台边刷碗,听到她没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阿香姐要加量。一周三趟——一千二百斤。"

"现在一周两趟六百斤——"

"对。翻倍。"

她翻开陈明远做的那本账本,一页一页地看。第一口塘现在存塘量大约一千二百条——平均一条两斤左右,总共两千四百斤。但鱼不是一次性全出——得分批捞。一周捞一千二百斤,两周就把塘掏空了。

"傻子。"

"嗯。"

"鱼不够了。"

她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第一口塘的鱼最多撑一个半月。一个半月之后——塘空了,阿香姐的货断了。断了就等于把客户让给别人。"

"第二口塘呢?"

"赵家屯那个——马支书还没签合同。就算签了,挖塘放苗到出鱼至少三个月。来不及。"

"那怎么办?"

"自己再包一口。就在第一口塘旁边——那片低洼地。"

她说的是废塘东边那片地——大约两亩,比废塘还低半米。下雨天积水、旱天长草,什么也种不了。村里人管那片地叫"烂泥洼"——谁都不愿意碰。

"烂泥洼?"陆战皱了下眉,"那地方——能养鱼?"

"能。它比废塘低——水往低处流。只要把进水渠挖通,塘埂垒起来,就是一个天然的鱼塘。不用像废塘那样清淤——它本来就深。"

"但那地方全是草——"

"草怕什么?拔了就是。废塘比它还臭——我们不也干过来了?"

第二天她去找了王德发。

王德发正在村委办公室里看老孙留下的旧账——陈明远接管之后把账目重新理了一遍,但有些历史遗留问题还得王德发拍板。

"支书,我想包烂泥洼。"

王德发手里的笔停了。

"烂泥洼?"

"对。废塘旁边那片——两亩左右。"

"你要那片干什么?"

"养鱼。第二口塘。"

王德发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不支持,是那种"又来了"的复杂。

"晚晚——你包了一片还不够?还想再包?你一个女人家,搞这么大不怕收不住?"

"支书,我是怕搞小了下顿没米下锅。省城的客户等着要货——一周一千二百斤。我现在的塘撑一个半月就空了。我不扩,别人就扩了。到时候我的鱼卖不出去,塘也白养了。"

"省城?你连省城都卖到了?"王德发坐直了身子。

"卖了。一个月了。省城南门大集最大的水产档口——阿香姐——收我的鱼。一块五一斤。她现在一周要一千二百斤。我供不上。"

"一千二百斤——一周?"

"对。"

王德发沉默了。他当了几年支书,见过村里人种地、养猪、养鸡——但从没见过一个村媳妇把鱼卖到了省城。省城。那是什么地方?他这辈子去过两次——一次是开三级干部会,一次是看病。省城在他眼里跟北京差不多远。

"你那个运输队——能跑省城?"

"能。老周带着马三斤一周跑两趟。加一趟——人手够、车够、冰够。就是鱼不够。"

"烂泥洼那片地——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低洼地,不算耕地。常年积水,种不了庄稼。但挖通了就是个好塘——比废塘深、比废塘大。"

"承包费——"

"你定。多少我都出。"

王德发想了想。"那片地没人要——队里巴不得有人包。一年四十块。你出四十块,签三年合同。"

"行。"

"但有个条件——你得保证烂泥洼改造之后不影响周围的农田。那片地旁边有几户人家的旱地——你要是挖塘把人家的地泡了,人家找你麻烦。"

"不会。我挖排水沟——把多余的水引到河里,不往周围的地里渗。"

"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王德发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签了名,盖了村委的章,"你拿这个去镇上办手续。低洼地不算耕地——批起来快。水利站那边我再跟他们打个招呼。"

"谢了支书。"

"晚晚——"王德发叫住了她。

"嗯?"

"你搞这么大——到底图什么?"

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下。

"图活。"

"什么?"

"图活着。人活着得干活——干活就得干出个样子来。我宁可干大了收不住,也不想干小了饿死。"

王德发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笑了。

"你这女人——我服了。"

手续果然批得快。低洼地不算耕地,镇上的土地管理干事看了一眼村委的证明,盖了章就过了。从申请到批下来——一个星期。

林晚晚拿到合同的那天下午就带着陆战去了烂泥洼。

那片地比她记忆中还荒。杂草齐腰高——不是普通的草,是那种根系扎得半米深的茅草,割了又长、拔了又冒。地面上东一个水坑西一个水坑——不深,但黑乎乎的,踩下去鞋就陷进去。蚊虫多得跟疯了似的——一进去脸上就被咬了三个包。

"我操——这蚊子比吸血鬼还狠。"林晚晚拍了一下脖子。

陆战在前面用镰刀开路——茅草一茬一茬地倒下去。他走在前面,林晚晚跟在后面。两个人从北边走到南边,又从东边走到西边——把整片地走了一遍。

"傻子——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底子好。比废塘好。"

"怎么看出来的?"

"低。水往这汇——不用人工引水。面积够——两亩出头。深度——"他走到中间一个水坑边上用竹竿插了一下,"这里大概有一米五。挖到两米就够养鱼了。"

"进水呢?"

"从废塘那边挖一条渠——五十米。水从废塘的进水口分流过来。出水口开在南边——接那条小溪。"

"塘埂呢?"

"四周垒土就行。这地方的土是黄泥——黏性好,垒埂不渗水。"

"那草呢?"

"烧。"

"烧?"

"把草割了晒干,一把火烧了。草灰翻进土里当肥料——塘埂上面还能种菜。"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看你养第一口塘的时候学的。"

她看了他一眼——他蹲在地上拔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说的话他全记住了——每一步、每一个细节。

"傻子。"

"嗯。"

"你比赵师傅还让我省心。赵师傅得我请——你是自己就干了。"

"我跟你。"

她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片塘开工那天林晚晚站在烂泥洼的北沿上。合作社的人又聚过来了——二十四户加上新来的几户,三十来号人。赵二牛扛着锄头站在最前面,刘翠花拎着镰刀站在旁边。王老栓拄着拐杖——这回他没跳下去,站在边上指挥:"先把草割了——别急着挖。草不除干净,以后塘里全是草根。"

赵二牛嘿了一声:"王大爷——您上次挖第一口塘的时候第一个跳进去了。这回怎么站岸上?"

"上回是上回——这回我腿更瘸了。"王老栓瞪了他一眼,"你别废话——干活。"

林晚晚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赵二牛带着五个人割草——茅草硬得跟铁丝似的,镰刀割上去"嚓嚓"响。陆战带着另外几个人在勘测地形——用竹竿插着做标记,标出塘埂的位置和进出水口的方向。春妮蹲在岸边捡石头——把地里的碎石捡出来堆成一堆,以后铺塘埂用。

林晚晚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第一口鱼塘。塘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水是清的,鱼在水底游。塘埂上种的那排丝瓜已经爬满了架子,黄色的花开了满架。

一年半前那口塘还是个臭水沟——死过人、漂着垃圾、蚊蝇满天飞。现在——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的烂泥洼。杂草齐腰、蚊虫嗡嗡、泥水黑乎乎的。跟一年半前的废塘差不多——不,比废塘还差。至少废塘没有这么多茅草。

但她不怕了。

一年半前她第一次站在废塘边上的时候——心里是没底的。不知道能不能养活鱼、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不知道陆大发会不会搞破坏、不知道冰窖能不能建起来。那时候她是赌——赌一把,输了就输了。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鱼塘、有了冰窖、有了运输队、有了省城的客户、有了二十多户跟着她干的人。她不是赌了——她是在干一件已经跑通了的事,只是规模更大了一点。

"嫂子——"赵二牛在远处喊,"草割完了!什么时候开始挖?"

"明天。"她喊回去,"今天先把草晒干——明天烧了再挖。"

"好嘞!"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烂泥洼的草已经被割倒了一大片,露出黑褐色的泥地。阳光照在上面——湿漉漉的,泛着暗光。

"傻子。"

"嗯。"

"一年半以前你敢想吗?两口塘。"

"不敢。"

"现在呢?"

"两口塘了。"

"以后呢?"

"你说几口就几口。"

"你他妈的——又学我说话。"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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