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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村民的质疑

泵站运转了不到一个月,风言风语就起来了。

不是关于泵站——是关于连片养殖。

"三片塘连在一起,鱼病一传就是一片——到时候谁也跑不掉。"

这话是赵二牛传给她的。他那天从镇上送货回来,路上碰见合作社的一个伙计——姓李,叫李根生。李根生跟他说:"二牛,我跟你说个事——有几个老伙计想退社。"

"退社?为什么?"

"说是连片养殖风险太大。三片塘连在一起——万一哪片塘出了鱼病,水流过去全完了。把一辈子的家底都搭进去——不值。"

赵二牛回来跟林晚晚说了。林晚晚听完没说话——把碗放在桌上,想了想。

"几个人?"

"三个。李根生、周大柱、还有刘三。"

"都是第一批的老人?"

"对。跟了你一年多了。"

"让他们明天来。当着我的面说。"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来了。李根生五十出头——瘦,精明,种了一辈子地,干什么事都先算风险。周大柱四十多——壮实,闷,不爱说话,但闷出来的一句话比十句都重。刘三三十出头——年轻,性子急,容易被人带节奏。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林晚晚坐在对面。陆战站在她后面。王老栓也来了——他拄着拐杖坐在旁边,不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三个人。

"说吧。"林晚晚开口了,"想退社——什么原因?"

李根生先开口——他是三个人里话最多的:"晚晚——不是我们不信你。你这一年多带着大家伙赚了钱,我们都知道。但连片养殖这个事——风险太大了。三片塘连在一起,水从上流到下——万一上面那片塘出了鱼病,水一冲——下面的全完了。到时候一死死一片——我们投进去的鱼苗钱、饲料钱——全打水漂。"

周大柱接了一句:"我家六口人。全家的家底都在塘里。要是翻塘了——我连饭都吃不上。"

刘三说得更直白:"我听说隔壁乡有个村——也是连片养鱼。去年夏天翻塘了——一晚上死了三千多斤鱼。那个村的养殖户全赔了。"

林晚晚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三个人——他们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害怕。真怕。怕把家底赔进去。

"你们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来说。"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块小黑板前面——陈明远平时在上面记工分用的。她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四口塘的示意图。

"你们担心的——是鱼病传染。对不对?"

"对。"三个人一起点头。

"鱼病传染的前提是什么?是水从一个塘流到另一个塘——把病菌带过去了。对不对?"

"对。"

"但你们忘了——塘和塘之间有闸板。"

她在图上的三个接口处画了三道横线。

"每道闸板一插——水就断了。病传不过去。这个事你们都知道——挖渠那天你们也在场。"

李根生皱了皱眉:"闸板我知道。但鱼病不是一发现就能断的——万一发现晚了,水已经流过去了呢?"

"所以——要早发现。"

"怎么早发现?鱼又不会说话——等看到鱼翻肚皮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晚晚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测水质。

"从今天开始——每三天测一次水质。水温、酸碱度、溶氧量——三项指标。春妮负责记录。哪项指标不正常——立刻查原因。有问题早处理——不用等鱼翻肚皮。"

春妮在旁边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会用简易的水质检测试纸了。林晚晚从县农技站买的——一盒五块钱,能测五十次。

"第二——发现病鱼立刻隔离。哪个塘出了病鱼——第一时间把病鱼捞出来,放到单独的桶里观察。同时把那个塘的闸板插上——断水。不让病往下游传。上报合作社——谁发现的、什么时候发现的、什么症状——全部记录在案。"

她顿了一下。

"瞒报的——退出合作社。"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三个人的表情都变了。不是被吓的——是被"瞒报就退社"这个处罚的严厉程度震的。

"第三——每月请农技员来检查一次。费用合作社出。"

"农技员?"刘三问,"什么农技员?"

"镇上农技站的人。姓杨——杨小峰。二十六七岁,农校毕业的,分到镇上农技站。我之前跟他打过交道——买试纸的时候认识的。人年轻但懂行——鱼病、水质、饲料配方都懂。每月来一趟——给四口塘做一次全面检查。"

"费用多少?"

"一趟五块。合作社出——不摊到你们头上。"

三个人沉默了。王老栓在旁边拄着拐杖听完了全过程——这时候他开口了。

"你们三个——我问你们一句话。"

"王大爷您说。"

"你们跟晚晚干了一年多——亏过没有?"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没亏过。"李根生先说。

"赚了多少?"

李根生算了算:"去年我出了六十多块的本——赚了两百出头。"

"两百多——比你们种地强不强?"

"强。"周大柱闷声说。

"那你们怕什么?怕鱼病?鱼病谁没见过——以前各家养鱼的时候也翻过塘。但以前翻塘了怎么办?认倒霉。现在呢?现在有闸板、有水质检测、有农技员——比以前强了十倍。你们以前不怕——现在反倒怕了?"

刘三的嘴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李根生想了想,说:"话是这么说……但以前是各家的塘——翻了我自己的我认。现在连在一起了——别人家的塘翻了,水过来把我的也带进去——我不冤?"

"不会。"林晚晚接话,"闸板是第一时间插的。发现病鱼的塘断水——其他塘不受影响。而且水质检测是每三天一次——问题在没爆发之前就能发现。你说的'别人家翻塘带累你'——这个可能性很小。"

"很小——但不是没有。"

"对。不是没有。但做生意哪有零风险的?你们以前种地——旱了涝了虫灾了——哪个不是风险?你们怕过吗?怕过。但你们不种了吗?没停。为什么?因为不种地就没饭吃。现在养鱼——不养就没钱赚。一回事。"

李根生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林晚晚把粉笔放下。她走到三个人面前——蹲下来,跟他们平视。

"我理解你们的担心。怕——正常的。谁不怕?我也怕。四口塘、几千条鱼——万一翻了塘我也赔不起。但怕不是办法。办法是立规矩——有了规矩就有谱了。你们怕的不是风险——你们怕的是没谱。现在规矩有了——水质检测、病鱼隔离、每月检查——三道防线。够不够?"

三个人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大柱先开口了。他闷了半天,说出来一句话:"那……把规矩写出来贴墙上?"

林晚晚看着他:"写。明天就贴。"

"贴哪?"

"合作社的墙上。每条规矩白纸黑字——谁都看得到。谁不按规矩来——按规矩处理。我也一样。"

"你也一样?"刘三有点不信。

"我也一样。我要是不按规矩来——你们可以退社。不用跟我商量。"

李根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想了想。他是个精明人——精明人算账算得快。有规矩比没规矩好、有检测比没检测好、有农技员比没农技员好。这些加在一起——风险已经降了很多。他怕的确实是"没谱"——现在谱有了。

"我不退了。"他站起来。

"我也不退。"周大柱跟着站起来。

刘三最后一个——他看了看另外两个人,又看了看林晚晚。

"行。我也不退。但规矩得写清楚——别到时候变了。"

"不变。写上去就是定了的。要改——得大家伙一起商量。"

三个人走了之后王老栓从板凳上慢慢站起来——腿又疼了。他拄着拐杖走到林晚晚面前。

"晚晚——"

"王大爷。"

"你做得对。规矩比道理管用。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听不进去。你给他们立规矩——他们踏实了。"

"为什么?"

"因为道理是虚的——规矩是实的。农村人不听虚的——看实的。你写一张纸贴墙上——他们觉得'这事定了'。你说一百句道理——他们觉得'这事没准'。"

林晚晚点了点头。王老栓这话——比她想的深。

"王大爷——你帮我想想,还有什么规矩该立?"

"有一条——你刚才没说。"

"什么?"

"分红。连片之后鱼混在一起了——怎么分钱得写清楚。不写清楚——赚了钱还好说,亏了钱就吵。你把分红的规矩也贴墙上——谁拿多少、怎么算——一目了然。"

"对。这条得加。"

王老栓走了之后院子里就剩林晚晚和陆战。

"傻子。"

"嗯。"

"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正常。"

"什么正常?"

"人怕的不是风险——人怕的是没谱。你给了谱——他们就不怕了。"

她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跟王大爷说的一模一样。"

"他说的是对的。"

"你也是对的。"

"嗯。"

"那你怎么不早说?刚才三个人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你说够了。"

"你——"她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行。你说得对。我说够了。"

她转身进屋——找陈明远写规矩去了。三条规矩加一条分红方案——明天贴墙上。

"傻子。"

"嗯。"

"规矩贴上去之后——以后谁敢闹,我指着墙跟他说话。"

"好。"

"你帮我盯着——谁不按规矩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还有——春妮那边的水质检测,你帮她看看。她记的本子我每周查一次——你别等我来,你每天看一遍。有不对的马上跟我说。"

"好。"

"你今天'好'说得特别多。"

"因为今天的事多。"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院子里修鱼桶,手里拿着铁丝和钳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知道——他在听。他什么都听到了、什么都记住了。

"傻子。"

"嗯。"

"明天把规矩贴上去之后——带春妮去四口塘走一圈。让她认认路。以后她每三天得跑一趟——从第一口塘到第四口塘,每口塘取一次水样。"

"好。"

"路上看着她——别让她掉塘里。"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在旁边。"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去找陈明远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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