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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林晚晚的懒人哲学

赵红梅接手日常管理之后,林晚晚发现自己闲了。

不是那种"活少了一点"的闲——是真的闲。她每天早上六点到店里,看一眼昨天的账本,尝一口今天的卤汁,然后在柜台后面坐着。坐着。继续坐着。

小玲招呼客人、赵红梅排货盘点、陆战在厨房杀鱼切肉——每个人都有事干。就她没有。

她开始在店里转圈。从门口转到柜台,从柜台转到厨房,从厨房转到后院,从后院转回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只关在笼子里的母鸡。

赵红梅看不下去了。

"晚晚姐——你能不能别转了?我眼晕。"

"我不转我干什么?"

"你坐着。嗑瓜子。看电视。睡觉也行——后面小屋有床。"

"我来店里睡觉?像话吗?"

"你在这儿转圈也不像话啊。客人看着你转——还以为你神经病呢。"

"你说谁神经病?"

"我没说你。我说你转圈像。"

林晚晚"切"了一声——但还是坐下了。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是一碟花生米。她拿起一颗剥了——嚼了两下。又拿了一颗。嚼了。

"他妈的——我闲得难受。"

小玲在旁边噗嗤笑了:"晚晚姐——你不是一直说想偷懒吗?现在偷到了——又不舒服。"

"你闭嘴。"

"真的嘛——你以前天天说'能不干的就不干',现在真不干了——你又坐不住。"

"你再多嘴扣你工资。"

"别别别——我闭嘴。"

小玲缩了缩脖子——跑去招呼客人了。

林晚晚坐在柜台后面嗑了半小时花生米——嗑得嘴里起了泡。她把花生壳往垃圾桶里一丢——站起来又想转圈。

"别转了。"陆战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鱼汤。

"你管我。"

"你转了一上午了。我比你更晕。"

"那你也别看。"

"不看不行——你在我面前转。"

她瞪了他一眼——接过鱼汤喝了一口。热的。鲜的。跟往常一样好喝。

"傻子。"

"嗯。"

"你说我是不是贱命?忙的时候想歇着——歇着了又难受。"

"嗯。"

"你'嗯'什么?你同意我是贱命?"

"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你也别同意啊。你应该说'不是,你是享福的命'。"

"那不是实话。"

"你——"她被噎住了。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我就是个贱命。真闲下来反而不自在。"

她喝完鱼汤——把碗放在柜台上。看着碗里的汤底——白色的、泛着油花。

"不行。我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什么事?"

"想。"

"想什么?"

"想怎么才能更懒。"

陆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大概觉得"想怎么更懒"本身就是个矛盾——既然想懒,就不该想。但他没说。他知道说了会被怼。

林晚晚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巴掌大的那种,硬壳的,镇上文具店两毛钱一个。她拿了一支铅笔——坐在柜台后面开始写。

写了半天。涂涂改改。写一页撕一页——撕了三页之后终于定稿了。

她把本子翻开——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懒人哲学

下面是三条:

第一条:能招人做的事自己不做。

第二条:能提前准备的事不临时做。

第三条:能不做的事坚决不做。

她看着这三条——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一遍——又点了点头。

"傻子——你过来看。"

陆战从厨房探出头。

"你看——这是我总结的。懒人哲学。三条。"

他走过来——低头看了几秒。

"第一条——招人做。你做到了。红梅管店、小玲卖货、我做饭。你不做。"

"对。"

"第二条——提前准备。你做到了。卤汁提前两天卤、鱼提前一天送、凉粉前一天做好。不临时搞。"

"对。"

"第三条——能不做的不做。这个——"

"这个我最在行。你忘了?我的菜单就三道菜。别人问我有没有炒菜——我说没有。有没有面条——没有。能不做的菜坚决不做。"

"嗯。"

"怎么样?"

"可以。"

又是"可以"——他今天说了两次了。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说完了。三条够了。"

她把本子合上——拿着去了合作社。到了合作社她把本子翻开,用毛笔把那三条抄在一张红纸上——贴在墙上。跟营业执照、工分表、冷链路线图并排。

四样东西贴在一起——像一面墙的勋章。

陈明远从账桌后面抬头看了一眼——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懒人哲学。"

"什么哲学?"

"懒人哲学。三条——能招人做的不自己做、能提前准备的不临时做、能不做的不做。"

陈明远看了看那三条——然后又看了看她。

"晚晚——这要是被上面领导知道了——说你消极怠工。"

"我消极什么了?消极的人能搞出四口塘三个村一个合作社一家店?"

"不是那个意思——这三条写出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不想干活'。"

"我确实不想干活。但我不想干活不代表活没干——活全干了,只是我用更少的力气干的。你看看——合作社年收入一万多、综合店月收入一千多——这是消极怠工的人能搞出来的?"

陈明远想了想——点了头。

"也是。你这个人——嘴上说着懒,手上从来没停过。"

"嘴上懒了——手才有空干该干的事。你天天忙着记账——你有没有想过哪些账可以不用记?"

"哪些?"

"比如——每户人家的出勤率。你每天记谁来了谁没来——记了有什么用?工分墙上不是写着吗?来了记工分、没来不记——看墙就行了。你不用天天点名。"

"那——偷懒的人呢?"

"工分少的人月底分红少。他自己就急了——不用你管。"

"你说得——好像也对。"

"当然对。我这三条——不是给领导看的。是给咱们自己看的。提醒自己:别瞎忙。瞎忙的人最累——干了一堆没用的事,到头来什么都没做好。"

"行——我记住了。"

"记什么记——贴在墙上了。想不起来的时候看一眼就行。别记。记了又多一件事。"

陈明远笑了——"你这三条要是让村里人看到了——准有人说你'资本主义尾巴'。"

"1985年了——不割尾巴了。再说了——我挣的钱每一分都有账。谁来看我都不怕。"

"行行行——你嘴硬。"

"不是嘴硬——是事实。"

她把红纸在墙上按了按——四个角用图钉钉好了。红纸黑字——跟旁边营业执照上的字一样工整。

"傻子——你来看看。"

陆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合作社——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大概是来送鱼的。

他走过来——看了看墙上那三条。

"能招人做的不自己做。能提前准备的不临时做。能不做的不做。"

他念了一遍——声音不大。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毛笔——蘸了墨。

"你干什么?"

他在红纸最下面加了一行:

第四条:能不说话的时候就不说话。

林晚晚看了——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了半天——弯着腰笑的。

"你他妈的——你这是说自己呢还是说我呢?"

"都有。"

"你一天到晚不说话——这确实做到了。但你在本子上加字——这算不算'说话'?"

"算。但只说一次。"

"那你以后能不能多说几次?"

"不能。多了就不是懒人了。"

她又被他噎住了——然后继续笑。

"行。你加的——我认。第四条:能不说话的时候就不说话。"

她拿起笔——在陆战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除了跟我。

陆战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他嘴角的弧度——弯了。

"红梅——进来!"林晚晚朝门外喊。

赵红梅从院子里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抹布。

"你看这墙——四条。懒人哲学。以后照着干。"

赵红梅看了看那四条——念了一遍。

"第一条我做到了——你招了我。第二条我做到了——进货提前一天。第三条——菜单就三样,不做别的。第四条——"她看了看陆战,"这是谁加的?"

"他。"林晚晚指了指陆战。

"陆哥加的?他不是本来就不说话吗?"

"他加这条——是提醒咱们。少说废话、多干活。"

"那晚晚姐你下面加的'除了跟我'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以不跟别人说话,但不能不跟我说话。"

赵红梅看了看林晚晚——又看了看陆战。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没笑。

"晚晚姐——你们两口子——"

"闭嘴。第四条——执行。"

"好好好。我闭嘴。"

赵红梅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晚晚姐——第四条你执行得最差。你是全合作社话最多的人。"

"滚。"

赵红梅跑了——跑了之后在院子里笑出了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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