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块。"林晚晚把当天的营业额数了两遍——六十七块三毛。
这是省城店开业以来最高的一天。中午学生来了二十多份卤鱼饭、下午卖了十几斤卤鱼和卤肉、晚上外卖送了十份。从早到晚——她跟陆战两个人脚不沾地。
但她发现了一个问题——结账太慢了。
省城店的结账方式跟镇上和县城一样——客人吃完了、喊一声"老板结账"、她过去算账收钱找零。一个人吃饭还好——三五分钟搞定。但中午学生一窝蜂涌进来——六张桌子坐满了，还有人站着等。吃完了的等着结账、没吃的等着点餐、刚进门的等着找位子。
三个人同时喊"老板结账"——她一个人跑前跑后，这边找零那边点餐，手忙脚乱。
"傻子——帮我收一下三号桌的钱。"
"多少？"
"两份卤鱼饭——三块。"
"好。"
陆战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有油。他收了钱、找了零，又回灶房继续切鱼。来回跑——两头都耽误。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林晚晚坐在柜台后面想了一会儿。
"傻子——你过来。"
"嗯。"
"你觉得咱现在的结账方式——有没有毛病？"
"慢。"
"对——慢。客人吃完了不走等着结账、新客人进来了没位子坐。翻台慢——等于浪费桌子。"
"怎么办？"
"我在省城看到有些店是先付后吃——客人进门先点餐付钱、拿一张票、凭票去灶房窗口取餐。吃完了走人——不用结账。"
"先付？"
"对。先收钱再干活——不用吃完再算账。翻台快了、跑单少了、人手也省了。"
"跑单？有人吃完了不付钱跑？"
"暂时没有——但以后店忙了不一定看得过来。先付后吃——从根本上杜绝跑单。"
"行。试试。"
第二天——林晚晚在门口放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放了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菜单和价格。旁边放了一叠她自己裁的小纸票——巴掌大小，上面印着"晚晚家"三个字，下面手写的菜名和价格。
"从今天开始——先点餐付钱、拿票、凭票取餐。吃完了直接走——不用结账。"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学生——戴眼镜的男生，老熟人了。
"老板娘——这是怎么回事？"
"先付后吃。你点餐付钱——我给你一张票。你拿着票到灶房窗口——陆师傅凭票给你出餐。吃完了走人。"
"哦——跟食堂一样。"
"差不多。但比食堂好吃。"
"嘿嘿——那行。一份卤鱼饭。"
"一块五。"
"给。"他掏了钱——林晚晚递了一张票给他。
"拿着——灶房窗口取餐。"
他拿着票走到灶房窗口——陆战接过票看了一眼。一份卤鱼饭。盛饭、摆鱼、浇汁——一分半钟端出来。
学生端着碗坐下——吃完就走。不用等结账。桌上一空——下一个客人立刻坐下。
快了——至少快了一倍。
中午十二点到一点——高峰期。以前一个小时最多翻两轮——现在翻了三轮。六张桌子——一个小时坐了十八桌客人。
"傻子——你看。先付后吃——翻台快了多少？"
"快了一半。"
"对。而且你不用出来帮忙收钱了——你只管灶。票来了你就做——一张票一份饭，清清楚楚。漏不了。"
"嗯。好。"
试了三天——效果确实好。翻台快了、漏单没了、陆战在灶房不用出来了——一个人盯灶够了。前台林晚晚自己收钱发票——也够了。不用再加人手。
但也有麻烦。
第四天中午——一个老大爷进了门。六十来岁、穿一件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布袋。他进来之后直接找了个位子坐下——等服务员来点餐。
等了一分钟——没人来。
两分钟——还是没人来。
三分钟——他站起来喊了一声。
"有人吗？"
林晚晚正在灶房窗口递餐——回头一看。
"大爷——您先到门口点餐付钱——拿了票再坐。"
老大爷愣了半天——"什么？先付钱？"
"对——咱店先付后吃。您到门口看菜单——点好了付钱拿票。"
"我吃饭几十年了——头一回先付钱。"老大爷嘟囔着走到门口——看了半天菜单。
"卤鱼饭——多少？"
"一块五。"
"一块五——给我来一份。"
"好——给您票。灶房窗口取餐。"
老大爷拿了票——走到灶房窗口。陆战接过票——出餐。老大爷端着碗坐下来吃——吃了一口之后脸色缓和了。
"嗯——好吃。"
"好吃就行。大爷——下次来就知道流程了。先付后吃——省事。"
"省是省——就是别扭。我吃了一辈子饭都是吃完再给钱——你们这个反过来了。"
"嘿嘿——习惯了就好。"
老大爷吃完走了——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想了一下。不是所有人都习惯先付后吃——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吃了一辈子"先吃后付"——你让他改，他觉得别扭。
她找了一块硬纸板——用毛笔写了几行字，贴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本店先付后用——点餐付钱拿票取餐。如果不习惯——可以先坐下，叫一声，我来帮您点。"
这样既保留了新模式——又照顾了老习惯。习惯先付的自己去门口点、不习惯的坐下来喊一声。
陆战看了那块牌子——"想得周到。"
"不周到不行——省城的人什么习惯都有。你不能逼着所有人按你的方式来——得给人留个退路。"
"嗯。"
"傻子——你说这个模式能不能推到镇上和县城？"
"能。"
"镇上的客人会不会不习惯？"
"会。但习惯了就好了。先付后吃——谁都不亏。"
"行——下个月开会的时候我跟红梅和小玲说。让她们也试试。"
"好。"
"傻子——你说这个东西叫什么？先付后吃？先付后用？"
"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叫——懒人模式。先收了钱再干活，心里踏实，不怕跑单。懒人心态——钱到手了再做事。"
"嗯。"
"挂墙上——跟懒人哲学并排。"
"墙上挂不下了。"
"挂不下就换块大板。我让人钉一块——把懒人哲学、产业链图、流程图、懒人模式全挂上去。一面墙全是规矩——谁来了一看就知道这个店是怎么运转的。"
"好。"
"傻子——收店。明天继续。"
"嗯。"
"今天多少？"
陆战翻了翻账本——"七十一块二。"
"七十一——破七十了。"
"嗯。"
"明天争取破八十。"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