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店开业三个月——林晚晚做了一次小结。
她把三个月的账本摊在柜台上——一页一页翻。陈明远不在省城——账是她自己记的。字没有陈明远好看但数字清楚。
第一个月——营业额四百八十块。减掉租金一百六、食材两百一、人工(她自己跟陆战的工资)一百二十、水电四十、杂费二十——净亏六十。
第二个月——营业额八百三。减掉成本——净利十五。
第三个月——营业额一千四百二十。减掉成本——净利一百一十三。
三个月加起来——净赚六十八块。不多。但至少从第三个月开始——不亏了。
林晚晚把这些数字写在小本子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傻子——过来看。"
陆战从灶房出来——手上有水。他在洗碗。
"省城店三个月——第一个月亏六十、第二个月持平、第三个月赚一百一。"
"嗯。"
"投入呢——押金四百八、装修三百五十、设备两百、首批进货一百五——总共一千一百八。按现在每月一百一的速度——大概半年到八个月能回本。"
"比预想的快。"
"对。我原本做好了亏一年的准备——没想到三个月就打平了。主要靠外卖和学生卡——这两块把中午和下午的空档填上了。"
"嗯。"
"傻子——你说省城算站稳了没有?"
"站住了。"
"你怎么判断的?"
"第三个月盈利——说明客人不是来了就走、是回头了。回头客有了——就站住了。"
"行——那就站住了。"
她把小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省城店的三个月比她预想的顺利。虽然有对面"老王卤味"来了一出——但没撑住就倒了。真正考验她的是客流和翻台——用了先付后吃的模式解决了。
"傻子——我打算调整一下。"
"怎么调?"
"省城店站稳了——我不需要天天在这儿盯着了。灶上的事你盯、前面的事我找一个本地的人来管。"
"找谁?"
"还没定。阿香姐说帮我留意——找一个省城本地的、在饭馆干过的。工资六十到八十——比镇上高但省城物价也高。"
"行。"
"镇上的店——交给红梅全权管。她已经管了大半年了——什么事都能自己定。县城的店——小玲管。灶房——老刘管。鱼塘——春妮管。运输——老周管。你呢——"
"我干什么?"
"你跟我回镇上。"
"回镇上干什么?"
"休养。"
陆战看了她一眼——"休养?"
"对。你从今年开春就没停过——灶房、物流、采购、省城来回跑。你瘦了一圈了——你以为我没看到?"
"没瘦。"
"瘦了。你的裤子——腰那里松了。我看到了。"
"……"
"咱们现在有四个店了——镇上、县城、省城——加上鱼塘和运输队。如果每个店每个月都能稳定赚钱——咱今年就能把以前欠的都还清,然后开始存钱。不用再像前两年那样——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嗯。"
"所以——省城这边找人管了之后,咱回镇上。我每个月来省城跑两趟——看看情况、对对账。其他时间在镇上待着。"
"在镇上干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下一步干什么。现在四个店都稳了——我不能闲着。得想下一个目标。"
"什么目标?"
"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好。"
陆战把当天的账本翻开——放在她面前。上面记着今天的营业额:六十七块。
"今天不错。"
她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明天争取破七十。"
"嗯。"
三天后阿香姐帮她找到了一个人——姓张,叫张秀兰。三十五六岁、离了婚、带一个十岁的女儿。以前在省城一家国营饭店干过服务员——饭店效益不好关了,她在家待了半年。人勤快、嘴利索、算账快。
林晚晚面试她的时候——在她家灶房里。阿香姐介绍来的。
"张姐——你在国营饭店干了几年?"
"六年。从服务员干到领班。"
"为什么辞了?"
"没辞——饭店关了。效益不好,撑不住。"
"你会管店吗?"
"管过。最后两年我是领班——排班、进货、对账、管服务员——都是我的活。"
"工资要多少?"
"七十。"
"七十——行。但有个条件。前三个月试用期——工资六十。三个月之后过了试用——七十。再干半年——如果有分红,你有份。"
张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分红?"
"对。我们店长都有年底分红——按业绩算。你把店管好了——年底有一笔。"
"行。我干。"
"还有——我们店的模式跟别的店不一样。先付后吃——客人进门先点餐付钱拿票、凭票取餐。你管前台——收钱发票。灶上的事不用你管——有陆师傅。"
"先付后吃?这个新鲜。"
"新鲜但好用。你干了就知道了。"
"好。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
"行。"
林晚晚把张秀兰的事安排好了之后——带着陆战回了镇上。走之前她在省城店的柜台抽屉里留了一个小本子——跟县城店和镇上店一样的那种。第一页写了一行字:"省城店——每月记账。月底汇总寄到镇上。"
回到镇上的那天晚上——林晚晚没有立刻睡。
她坐在靠山屯自己那间屋子的窗边——窗户开着。月亮很亮——远处的鱼塘水面反着光,一闪一闪的。蛙声从塘边传过来——"呱呱"地叫着。院里的枣树发了新芽——嫩绿的。
她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那个被塞进花轿、晃晃悠悠被抬进靠山屯的自己。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一个小山村里当媳妇、挑水、喂猪、挨骂、过日子。看不到头。
现在——她在省城有了一家店。白墙、粗陶碗、灯箱、先付后吃。她的鱼从这口塘里游出去——游到镇上、游到县城、游到省城大学城的餐桌上。
一百八十公里。
从靠山屯到省城——一百八十公里。她走了四年。
"傻子。"
陆战在炕上——已经躺下了。
"嗯。"
"你睡了吗?"
"没。"
"我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高兴。"
"就一个'高兴'?"
"很高兴。"
"行了——别拍马屁了。睡觉。"
"嗯。"
她关了窗——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条。她躺到炕上——被子是暖的。陆战先躺的——焐热了。
"傻子。"
"嗯。"
"还行。"
"什么还行?"
"没什么。睡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