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跟陆战回到省城的第三天——麻烦来了。
早上张秀兰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的鱼缸碎了。不是自然碎的——缸壁上有一道裂纹,从上到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缸里的水漏了一地——鱼在地上蹦。
"晚晚姐——鱼缸被人砸了!"
林晚晚出来看了一眼——缸壁上的裂纹很新、很整齐。不是磕碰的——是故意敲的。用什么敲的不好说——锤子、砖头、铁棍都行。
"几条鱼?"
"缸里六条——蹦出来三条。捡回来两条——一条死了。"
"死了就死了。缸换一个——把好的鱼放进去。"
"晚晚姐——是不是商会的人干的?"
"不好说。也可能是谁路过不小心碰的。"
"哪有不小心碰出这么齐的裂缝的?"
"我知道——但没有证据。没证据就不能说是谁干的。换缸、继续开门。"
缸换了——鱼放好了——店照常开了。
但第二天——更大的麻烦来了。
上午十点多——一个中年男人骑着三轮车来到店门口。车上装着几个塑料桶——空的。
"你是林老板?"
"我是。什么事?"
"我是送鱼的——老赵让我来的。以后鱼不送了。"
"为什么不送?前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老赵说——路太远了,划不来。"
林晚晚看着那辆空三轮车——心里明镜似的。老赵是她省城店活鱼的供应商——从城郊的鱼塘送鱼过来,一周两次,一次三十斤。合作了两个多月——从没说过远。突然不送了——不是路远的问题。
"老赵人呢?"
"在塘那边。他说——你找他也没用。他自己也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什么人能让一个养鱼的做不了主?
林晚晚没有再问——她知道问不出来。
"行——我知道了。"
三轮车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辆三轮车拐过街角消失了。
"晚晚姐——鱼断供了怎么办?今天缸里还有十几条——够撑两天。后天就没鱼了。"张秀兰急了。
"我知道——我来想办法。"
下午更恶心的事来了。
三点多——店里没什么客人。进来四个人——三个男的、一个女的。穿得不怎么样但也不是流浪汉的样子——像是社会上混的那种人。其中一个男的胳膊上有个纹身——一条蛇缠在胳膊上。
他们进来之后直接坐下——四个人占了最大的一张桌子。
"老板——菜单。"纹身男喊了一声。
张秀兰把菜单递过去——他们看了看。
"卤鱼四份、卤肉两斤、凉粉四碗、鱼汤四碗。"
"好——先付后吃。一共——"
"什么先付后吃?我们吃饭从来不先付。吃完了再说。"
张秀兰看了林晚晚一眼——林晚晚走过来。
"几位——我们店是先付后吃。这是规矩。"
"规矩?"纹身男笑了——笑得不正经,"我是客人——客人就是规矩。你先上菜。"
林晚晚看了他们一眼——四个人、四个面孔。不是吃饭来的——是找事来的。正常人不会这么说话。
"行——先上菜。吃完了再说。"
她转身进了灶房——陆战在切鱼。
"傻子——外面来了四个人。不像正常客人。"
"我看到了。"
"他们不肯先付——要吃完了再给。"
"那就让他们吃完。"
"吃完他们不会给的。"
"我知道。你上菜——我看着。"
林晚晚把菜上了——四份卤鱼饭、两斤卤肉、四碗凉粉、四碗鱼汤。满满一桌。四个人埋头吃——吃得快、吃得响。二十分钟——一桌菜吃了个精光。
纹身男抹了抹嘴——往椅背上一靠。
"老板——过来。"
林晚晚走过去。
"买单。"
"好——一共十二块八。"
纹身男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你这鱼——味道不对。卤肉也柴。凉粉太硬。鱼汤——有腥味。不好吃。不好吃的东西——我们不付钱。"
另外三个人也跟着起哄——"对,不好吃!""这味道——白给我都不吃!""退钱!"
张秀兰气得脸都红了——"你们明明吃光了!碗底都干净了!不好吃你们吃这么干净?"
"小姑娘——你说话注意点。"另一个男人瞪了她一眼——张秀兰往后退了一步。
林晚晚站在桌前——没有动。她看着纹身男。
"你说不好吃——我可以改。但今天这桌菜——你得付钱。"
"我不付——你能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不付——这桌算我的。但下次你来——先付后吃。不付不上菜。"
纹身男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以为她会闹、会吵、会报警。但她没有——她把这桌账认了。
"行——算你懂事。"他站起来——四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出了门纹身男回头说了一句:"老板娘——你这店在省城能不能开下去——看你自己了。"
门关上了。
张秀兰的眼泪下来了——"晚晚姐——他们明明是故意的!凭什么让他们白吃?我们报警!"
"报警没用——他们又没打砸抢。就是赖账——这种事警察管不了。你报了警,他们回头说是菜不好吃、消费纠纷。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
"那你为什么让他们走?"
"因为跟他们纠缠没用——他们的目的不是这十二块钱。他们的目的是让我知道——不交钱就有麻烦。鱼缸、断货、白食——三件事连着来。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背后安排。"
"那怎么办?"
"先把断货的问题解决了。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她当天晚上去邮局给老周打了电话。
"老周——我需要你帮忙。省城这边的活鱼供应商断了——你能不能从县城拉一批鱼上来?"
"省城?多远啊——一百八十公里。一趟来回得一天。"
"我知道远——但这是急事。你明天一早出发——拉五十斤活鱼过来。送到省城店——老城区主街。"
"五十斤——行。但我这卡车刚跑了一趟县城——油不多了。"
"油钱我出。运费——一趟四十。"
"四十?比跑省城线多十块。"
"多十块——你应得的。远路多辛苦费。"
"行!嫂子你放心——明天一早五点出发,九点到。"
"好。"
挂了电话她回到店里——陆战在灶房收拾。
"傻子——老周明天送鱼来。断货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老周不可能天天跑省城——他还有镇上到县城的线要跑。我需要一个省城本地的供应商。"
"找谁?"
"我想到了一个人——周国华。他在省城开了三家店——肯定有稳定的活鱼供应商。他本地人、认识的人多——让他帮我介绍一个。"
"他会帮吗?"
"会。他的店卖我的卤鱼——我的店要是倒了,他的货也断了。他帮我等于帮自己。"
"那就打给他。"
"明天打——今天太晚了。邮局下班了。"
"嗯。"
林晚晚坐在店里——灯关了,只有灶房的一盏亮着。她听着外面的声音——面馆的炒菜声已经停了、公交站最后一班车走了、街上安静下来了。
省城不像靠山屯——靠山屯的夜里只有蛙声和风声。省城的夜里有太多她看不到的东西——藏在暗处的、不会出现在明面上的东西。
她从小本子上撕了一页纸——写了几行字:
"鱼缸——被敲。
活鱼——断供。
白食——十二块八。
三件事——三天内。
不是巧合。
明天——找周国华。"
写完了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跟陆战那张纸条、阿香姐那张纸条放在一起。口袋越来越满了。
"傻子——收店。回阿香姐家睡觉。"
"好。"
"傻子。"
"嗯。"
"你说——这算不算省城给我的下马威?"
"算。"
"那我接住了没有?"
"接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接住了?"
"你没哭、没跑、没交钱。这就是接住了。"
"嘿嘿——你倒是看得清楚。"
"嗯。走——睡觉。明天还得干活。"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