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成立第十天——郑文彬的电话打到了邮局。
林晚晚去接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文彬不会没事打电话。长途一分钟一块二，他不是那种浪费钱的人。
"文彬——什么事？"
"晚晚姐——商会来我店里了。四五个人穿着制服，说是卫生检查的。在店里转了二十分钟，翻了后厨、看了案板、查了调料。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但把我中午的客全吓跑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他们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打电话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我是联盟的联络人。杀鸡给猴看。"
"你先别急。其他人呢？有没有被查？"
"目前就我一家。但我怕他们一家一家来——今天查我、明天查老刘、后天查陈姐。一个一个收拾。"
"他们不会一家一家来——太慢了。如果他们聪明的话，明天会同时去几家。一下子全查——让你们来不及反应。"
"那怎么办？"
"你听我说——按联盟的规矩来。第一、你现在马上挨个通知其他人：老刘、孙大有、陈姐、李建国。告诉他们商会可能在查卫生，让他们把后厨收拾干净、调料摆放整齐、有没有过期的全检查一遍。来了不怕查——就怕查出毛病。"
"好。"
"第二——每家店门口贴一张纸。我来写内容，你抄了发给大家。"
"写什么？"
"我现在就想——你等一下。"
林晚晚握着话筒想了大概三十秒。邮局的话务员在旁边看着她——意思是"快点打，长途贵"。
"文彬——纸条上写这几句话：'本店支持公平竞争——欢迎任何形式的公开检查。但如有人借检查之名干扰正常经营——本店保留向上级主管部门和媒体反映的权利。'就这几句。白纸黑字——贴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管用吗？"
"管不管用先贴了再说。商会的人来查——你笑脸欢迎、配合检查。但门口贴着这张纸——意思就是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好欺负的，你查我可以，但你要是乱来，我不忍。"
"行。我现在就去通知。"
"文彬——还有一件事。明天如果他们同时查几家店——你们谁都别急、别吵、别对抗。笑脸迎人、配合检查。查完了让他们签字——写上'检查合格、未发现违规'。他们不签就不让他们走。"
"让他们签字？"
"对。白纸黑字——他们签了就是'检查合格'。下次再来查——你把上次的签字拿出来。'上次查了没问题，这次又来——你们到底是检查还是骚扰？'"
"嘿嘿——晚晚姐你这个脑子。行，我照办。"
"通知到了之后给我回个话——打邮局电话。"
"好。"
挂了电话林晚晚在邮局门口站了一会儿。一块二——值。
她走回店里——张秀兰在柜台后面收钱。
"张姐——帮我写五张纸条。白纸、毛笔字、写大一点。"
"写什么？"
林晚晚把内容念了一遍——张秀兰一边听一边写。写完了五张——墨迹还没干。
"张姐——明天你把其中一张贴在咱店门口。另外四张——我让人给文彬送过去。"
"晚晚姐——这是干什么？"
"防身。商会的人可能来查卫生——贴了这个，他们就不敢乱来。"
"哦——我懂了。先礼后兵。"
"差不多。"
第二天——果然不出林晚晚所料。
商会派了三拨人——同时去了郑文彬的面馆、老刘的炒饭店和陈姐的馄饨店。穿着制服、拿着表格、号称卫生检查。
郑文彬的店——四个人进去转了一圈。后厨干净、案板消毒了、调料全在保质期内。什么毛病都没有。
"文彬老板——你这店挺干净啊。"带队的人说。
"那是——我做生意讲卫生。查完了？查完了签个字——'检查合格、未发现违规'。"
"签字？"
"对——白纸黑字。你们查了就得有结论。不能查完了什么都不留——那下次你们又来，我怎么知道你们查过没有？"
带队的人脸色不好看——但他没法拒绝。查了没问题、不签字说不过去。他犹豫了一下——签了。
"行——合格。"
"谢谢——慢走。"
老刘那边也签了。陈姐那边也签了。三家店——全部检查合格、全部签了字。
商会的人走了之后——郑文彬打电话来了。
"晚晚姐——签了！三家都签了！"
"好。纸条贴了没有？"
"贴了。五家全贴了。客人看了还问——'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我们支持公平竞争'。客人都说好——说我们这店有骨气。"
"别得意——这只是第一回合。商会不会就这么算了。但至少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嗯。这次之后——老刘和孙大有他们态度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是观望——'跟不跟都行'。现在都说'跟定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人被查的时候只能忍着。五家店一起被查——五家都签了字、都没出事。他们知道了——抱在一起扛得住。"
"好。趁热打铁——我明天回省城。开个会。"
"开会？什么会？"
"联盟的第二次会。有几件事要定下来。"
第二天林晚晚赶到省城——晚上在郑文彬的面馆打烊后开了会。五家店的人都到了——挤在面馆里，坐在凳子上、桌沿上、窗台上。
"今天说两件事。"
"第一——互助基金。每家店每月出五块钱。六家店——一个月三十块。这笔钱放在一个地方——谁家遇到困难先从基金里支。比如被断货了需要临时找供应商、被人损坏了需要修东西——从基金里出。用完了再凑。"
"五块——不多。我出。"老刘第一个表态。
"我也出。"陈姐说。
"行。"孙大有点头。
"好。"李建国也点了头。
"我也出。"郑文彬说。
"我也出。"林晚晚说。
"基金谁管？"老刘问。
"陈姐管。"林晚晚说。
"我？"陈姐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你泼辣、嘴严、算账快。钱放你那儿——大家放心。"
"嘿——你还真会挑人。行，我管。但有个规矩——每一笔进出都得记账。谁出的、谁用的、什么时候用的、用了多少——白纸黑字。月底我把账给大家看。"
"行——就这么定。"
"第二件事——"林晚晚环顾了一下所有人，"以后联盟有新成员加入——得六个人全同意才行。不是被商会欺负了就能进——得看人品、看做事。不靠谱的不收。收了出问题——大家都受连累。"
"对——这个规矩好。"郑文彬说，"不能什么人都收。万一收了个商会派来的卧底——全完。"
"你想得倒远。"老刘笑了。
"做生意——不多想一步就死。"郑文彬说。
"行了——就这两件事。有意见现在提。"
没人提。
"好——散会。吃面。"
郑文彬给每人下了一碗面——阳春面。六碗——一大锅。
"文彬——你这面味道还是一般。"林晚晚吃了一口说。
"我知道——但量足。"郑文彬嘿嘿笑了。
"量足就行——管饱。"老刘呼噜呼噜地吃。
六个人挤在面馆里吃面——跟在靠山屯塘边吃鱼一个感觉。粗茶淡饭、说笑几句、然后各回各家。
散会之后郑文彬送林晚晚出门——两个人站在面馆门口。
"晚晚姐——你那个纸条的主意，真管用。他们来了、查了、签了、走了。什么毛病都没挑出来——灰溜溜的。"
"他们不是来查卫生的——是来施压的。纸条一贴——他们的压力就没用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在'检查'，我们在'配合'。他们挑不出毛病——就是他们的毛病。"
"晚晚姐——你这个办法比商会那套管用。他们靠的是压——你靠的是拢。"
"压能压一时——拢能拢长久。我这个人不喜欢压人——太累了。"
"哈哈——你倒是实在。"
"做实事的人——哪有空压人。天天想着压人的——都是没事干的人。"
"有道理。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郑文彬转身回了面馆。林晚晚往阿香姐家走——路过自己的店的时候停了一下。灯箱亮着——"晚晚家"三个字在夜色里发着光。门口那张纸条贴着——"本店支持公平竞争"。
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