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的事平了之后林晚晚在省城多待了几天。
不是因为她想待——是因为她脑子里有个东西在转。白天转、晚上转、吃饭转、走路转。转了三天——她终于想明白了。
那天下午她去找郑文彬——面馆刚过午市,郑文彬在擦桌子。店里没人了,就他一个人拿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从第一张桌子擦到最后一张。
"文彬——你这个抹布多久没换了?"
"三个月了——还能用。"
"你一个月赚多少钱?"
郑文彬擦桌子的手停了——抬头看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你呢。"
"上个月——营业额四百出头。减掉房租八十、面粉油盐一百五、人工五十——剩一百多。"
"一百多——累不累?"
"累。早上五点起来和面、六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一天十六个小时——全我一个人。"
"你那面——味道一般。量倒是足。"
"我知道味道一般——但我没你那手艺。我做面就是填肚子的,学生图便宜吃饱就行。"
"如果你能改善味道呢?"
"改善味道?我不会。"
"不用你会——我给你供卤汁。"
郑文彬放下抹布——"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我想干一件事——把咱们的联盟升级一下。不是光互相帮忙那种——是更深一层。我管它叫'品牌联盟'。"
"品牌联盟?什么意思?"
"你用'晚晚家'的招牌——你的面馆改名'晚晚家·郑记面馆'。招牌上'晚晚家'三个字大一点、'郑记面馆'小一点。你的面还是你的面、你的店还是你的店——但你多了一样东西:用我的供应链。"
"供应链?"
"对。我给你供卤汁、供卤鱼、供卤肉。你在面馆的菜单上加几个菜——卤鱼面、卤肉面、卤味拼盘。卤汁我配好了送过来——你往面里浇就行。不用自己卤。"
郑文彬想了一下——"你这是让我挂你的牌子、卖你的东西?"
"对。但不是白挂——有好处。第一、你挂了'晚晚家'的牌子——我的客人在省城认识这个牌子。他们路过你的店看到'晚晚家'三个字——会进来。你的客流量会涨。第二、你的菜单多了卤味——一个学生本来只吃一碗阳春面两毛钱,现在可以点一碗卤鱼面五毛钱。你每碗多赚三毛。第三——供应链统一进货,量大了价格便宜。你一个人买面粉五十斤一天的价格跟我二十家店一起买的价格——差两分钱一斤。一天省一块多。一个月省四十。"
郑文彬的眼睛在转——他不是傻人。做了三年面馆,算账比谁都快。
"你赚什么?"
"我赚供应链的差价。你从我这里进卤汁、卤鱼、卤肉——我给你供货价。这个价格跟你自己去买差不多——甚至便宜。但量大之后上游会给我返点。返点归我。"
"返点多少?"
"不确定——看量。量大了可能有百分之三到五。你从我这进货一个月一百块——返点三五块。一家店三五块不多——但十家呢?二十家呢?"
"你这是——让别人帮你卖东西,你赚供货的差价。"
"对。你不用交加盟费、不用改你的经营方式——只是多了'晚晚家'的招牌和我的供应链。赚多赚少还是看你自己——我保证供货质量和价格,你保证把店管好。"
"不收加盟费?"
"不收。收了加盟费——你就有压力了。万一生意不好你想退——还退不了。不收钱——你随时可以退。退了把招牌摘了就行。"
郑文彬坐在桌沿上——想了一会儿。
"你这个脑子——怎么长的。"
"不是脑子好——是被逼出来的。我一个人开店开三家——累得半死。我要是开十家——我得死。但我能让十家店用我的牌子、用我的货——我就等于有了十家店。但我不用管店、不用管人——只管配货。"
"那你不怕我用了你的牌子把名声搞坏了?"
"怕。所以我得挑人——不是谁都能挂'晚晚家'的牌子。人品好、店干净、做事靠谱的才行。你——达标了。"
"嘿——谢谢信任。"
"别谢——先试。试一个月。行就继续、不行就退。"
"行——试就试。"
"那招牌的事我让人做——跟我的灯箱一样的字体。'晚晚家'三个字大一点、'郑记面馆'小一点。挂在你的门头上。"
"好。"
"还有——你的菜单我帮你改一下。原来的面保留——阳春面、杂酱面不变。加三个新菜:卤鱼面、卤肉面、卤味拼盘。卤鱼面五毛一碗、卤肉面四毛一碗、卤味拼盘一块二。"
"卤鱼面五毛——比阳春面贵三毛。学生愿意花这个钱?"
"愿意。你想想——一碗阳春面两毛,吃了跟没吃一样。一碗卤鱼面五毛——有鱼有面有卤汁。学生觉得值。多花三毛——吃到了肉。这个账他们会算。"
"行——听你的。"
"卤汁我每周送两次——周二和周五。每次两桶,够你用三四天。用不完的放阴凉处——冬天三天不会坏。夏天我会加冰送。"
"行。"
"那就这么定了。你准备一下——三天后我送第一批货过来。"
"好。"
三天后——林晚晚让陆战从镇上送了第一批卤汁和卤鱼到省城。两桶卤汁、十斤卤鱼、五斤卤肉。送到郑文彬的面馆——郑文彬把招牌也换好了。
蓝底白字——"晚晚家·郑记面馆"。"晚晚家"三个字占了招牌的三分之二,"郑记面馆"在右下角小了一号。门头上方原来的"文彬面馆"四个字被白漆刷掉了。
"怎么样?"郑文彬站在门口看招牌。
"行——比之前好看。"
"嘿嘿——我也觉得。加了'晚晚家'三个字——感觉档次都上去了。"
"别光看档次——看生意。"
第一天——招牌换了、新菜单上了。中午来了一个学生——是林晚晚店里的老客人。
"这不是'晚晚家'吗?你们两家是一家的?"学生看了看招牌。
"是——我用他们的卤汁和卤鱼。你尝尝卤鱼面——跟晚晚家的味道一样。"郑文彬说。
学生点了一碗卤鱼面——五毛。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跟晚晚家的一样——好吃。"
"当然一样——卤汁是同一锅。"
学生吃完走了——第二天带了两个同学来。三个人各点了一碗卤鱼面。
一周之后——郑文彬的面馆里,卤鱼面的点单量超过了阳春面。阳春面一天卖二十碗、卤鱼面一天卖三十碗。营业额从原来的十五块涨到了二十多块。
两周之后——总营业额涨了将近两成。
郑文彬打电话给林晚晚——在邮局排了半小时队。
"晚晚姐——涨了。比上个月多了七十多块。"
"好。稳了没有?"
"稳了。学生认了——每天中午来吃卤鱼面的排到门口了。"
"那就继续。第一批试跑成功了——我开始推了。"
"推?推什么?"
"推品牌联盟。让联盟里其他店也加入——模式跟你一样。挂'晚晚家'的牌子、用我的供应链。不收加盟费——只赚供货差价。"
"行——我给你当活广告。谁来问我就说'好'。"
"谢了文彬。"
林晚晚正式推出"晚晚家品牌联盟"的消息——是在联盟的第三次例会上宣布的。十一家店的老板坐在她的省城店里——拼了两张桌子。
她把方案念了一遍——跟跟郑文彬说的一样:不收加盟费、供应链统一管理、招牌加"晚晚家"三个字、赚供货差价。
念完了——没人说话。
老刘第一个开口:"你的意思是——我炒饭店改名'晚晚家·刘记炒饭'?"
"对。你的炒饭还是你的炒饭——但菜单上加几个卤味菜。卤鱼、卤肉——我供。你只管炒。"
"不交钱?"
"不交。"
"那你图什么?"
"图量。你从我这里进货——我量大了我从上游拿货便宜。便宜的部分归我。你不亏——我也不多赚你的。"
"那——我挂你的牌子出了事算谁的?"
"出了事——你的店你负责。'晚晚家'的牌子是我的——如果你的东西出了问题影响我的牌子,我取消你的使用资格。双方都有约束。"
"这合理。"陈姐点了点头,"谁也不能砸谁的碗。"
"对。陈姐——你的馄饨店也行。馄饨加卤味拼盘——客人吃馄饨的时候点一份卤鱼当下酒菜。你的客单价上去了。"
"我加入。"陈姐第一个表态。
"我也加入。"老刘说。
"我——也算一个。"孙大有点头。
"行。"李建国也答应了。
一周之内——十一家联盟店有八家签了品牌联盟协议。三家没签的——一家是卖羊肉汤的回族大哥,他的食材跟卤味不搭;一家是卖凉皮的姑娘,觉得没必要;一家是卖煎饼的——嫌麻烦。
八家——够了。
林晚晚把协议一份一份写好——每家两份、签字按手印。协议上写着:使用"晚晚家"品牌、由林晚晚统一供货、不收加盟费、随时可退。
签完字那天晚上——她在店里算了一笔账。
八家店——每家每月从她这里进多少货?
郑文彬:卤汁两桶加卤鱼三十斤加卤肉十斤——一个月大概一百二十块。
老刘:卤鱼二十斤加卤肉五斤——一个月大概八十块。
陈姐:卤鱼十五斤加卤肉五斤加卤汁一桶——一个月大概七十块。
其他五家——平均每家六七十块。
八家加起来——一个月大概六百到七百块的供货额。上游返点百分之三到五——一个月二十到三十五块。
加上她自己的三家店(镇上、县城、省城)和周国华的供货——总供货额已经相当可观了。
但这是现在——八家。如果以后二十家呢?三十家呢?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她好像无意中找到了一条"懒人赚钱"的路。不用自己开店、不用自己招人、不用自己守灶台——只管配货和收钱。别人帮她卖、别人帮她扛、别人帮她把"晚晚家"三个字传到省城的每条街上去。
"傻子——"
陆战在灶房洗碗。
"嗯。"
"我好像找到一条新路了。"
"什么路?"
"躺着赚钱的路。"
"……什么意思?"
"等我把账算完了跟你说。先把碗洗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