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联盟跑了两个多月——到了年底,加盟店从八家涨到了二十三家。
不是林晚晚出去跑的——是口碑传出去的。郑文彬的面馆换了招牌之后营业额涨了两成,这事在省城餐饮圈里传开了。先是联盟内部的店跟风加入——然后联盟外的店也来问了。
"林老板——听说挂你的牌子生意能涨?怎么加入?"
"先谈。文彬——你去跟他谈。"
郑文彬成了品牌联盟的"业务员"——不是林晚晚让他当的,是他自己跑的。他尝到了甜头——挂了"晚晚家"的牌子之后面馆的生意好了不少,他自然想让更多店加入。店多了——供应链的量就大了、进货就更便宜了、他的成本就更低了。
"晚晚姐——又谈了三家。一个做米粉的、一个做饺子的、一个做盒饭的。都在大学城附近。"
"靠谱不?"
"靠谱。米粉店那家我吃过——干净、老板实在。饺子店老板娘手脚快——一天能包五百个饺子。盒饭那家位置好——在大学城食堂对面。"
"行——你把关。人品好、店干净、做事靠谱的——带进来。"
"放心。"
二十三家加盟店加上自己的三家直营店——"晚晚家"在省城已经有了二十六家挂着同一个招牌的店。不是一个老板开的二十六家店——是二十六个老板用同一个牌子、同一条供应链在卖东西。
林晚晚管的是供应链——陆战管的是物流。
每周一——陆战汇总二十三家加盟店的订单。谁要多少卤汁、谁要多少卤鱼、谁要多少卤肉——一一列在表格上。然后统一采购、统一分装、统一配送。
"傻子——这周的量。"
"看了。二十三家——卤汁四十六桶、卤鱼五百二十斤、卤肉一百八十斤。"
"比上周多了多少?"
"多了三家的量。上周二十家——这周二十三家。"
"供货总额多少?"
"一千八百多。"
"一个月呢?"
"七千出头。"
"七千——返点呢?"
"百分之四——两百八。"
"两百八……"林晚晚在小本子上写了一笔。两百八——光返点就两百八。加上供货差价——卤汁她每桶赚两毛、卤鱼每斤赚五分、卤肉每斤赚一毛。一个月的差价加起来——大概一百五。
两百八加一百五——四百三。
四百三一个月——什么都不用干就进账了。
不对——不是什么都不用干。陆战得管采购、管分装、管配送。老周得跑运输。张秀兰得管省城店的日常。这些都是成本——但这些都是已经有的基础设施。镇上的灶房在烧、老周的卡车在跑、张秀兰在店里待着——多供二十三家店的货,对他们来说就是多切几斤鱼、多拉几趟车的事。边际成本很低。
"傻子——你说这个模式叫什么?"
"懒人连锁。"
"你怎么知道我要叫这个名字?"
"你什么不叫'懒人'?懒人哲学、懒人模式——这个肯定是懒人连锁。"
"嘿——你倒是了解我。"
"嗯。"
"那你加个版本号——叫懒人连锁2.0。"
"为什么2.0?"
"因为懒人哲学是1.0——那是管自己的。懒人模式是1.5——先付后吃,省事。懒人连锁是2.0——让别人帮你卖货,你只管配货。一代比一代懒。"
"……你不是真懒。"
"我是真懒——我懒得管二十三家店。所以我让他们自己管自己,我只管供货。"
"那不是懒——是聪明。"
"聪明人就是会偷懒的人。真正勤快的人——自己干二十三家店,累死。聪明的人——让二十三个老板帮她干。"
陆战把货单放下了——看着她。
"你说得对。"
"当然对。傻子——你每天管这些订单累不累?"
"不累。比开灶台轻松。"
"比开灶台轻松?你不是最喜欢开灶台吗?"
"喜欢——但不能天天开。手会废。管订单用脑子——脑子越用越灵。手越用越废。"
"行——哲学家。"
"不是哲学家——是总执行员。"
"嘿嘿——行。总执行员——下周的订单你继续管。我回镇上待几天。省城这边的事交给张姐和文彬。"
"好。"
"傻子——你说这个懒人连锁能搞到多大?"
"多大?"
"对——能开多少家加盟店?"
"看你能供多少货。"
"供货不是问题——灶房能扩、鱼塘能扩、运输能扩。问题是——多少家店才够?"
"你觉得多少家够?"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二十三家,一个月光返点和差价就四百多。如果五十家——一千。一百家——两千。"
"一百家——你管得过来?"
"管得过来。不用管店——只管供货。一百家店的供货量——我算过——大概需要两个灶房、三辆卡车、五个人配送。投入大但产出也大。"
"你什么时候算的?"
"昨晚——你没睡着之前我算的。"
"……你算账的时候我睡着了?"
"你打呼了。"
"我不打呼。"
"打了一点。"
"你他妈的——我才不打呼。"
"好——不打。"
"行了——不说这个。你说这个懒人连锁——跟周国华的供货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周国华是批发,他不挂你的牌子。加盟店挂你的牌子——等于帮你打广告。客人在郑文彬的面馆看到'晚晚家'——下次在你的直营店也会进来。牌子越多人挂——越值钱。"
"你说得对。牌子是最大的资产——比鱼塘值钱。鱼塘能养鱼、但牌子能养人。"
"嗯。"
"傻子——你最近话越来越多了。"
"因为事情越来越多了。你说过——事情多了话就多。"
"行——那以后事情更多了,你是不是要变成话痨了?"
"不会。最多二十句。"
"哈哈——行。二十句封顶。"
她站起来——把小本子揣进口袋。
"傻子——我回镇上几天。省城这边你盯着——订单别出错、送货别迟到。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打电话。"
"好。"
"还有——张姐那边你多看看。她管直营店没问题——但加盟店的货她不熟悉。你帮盯着。"
"嗯。"
"傻子——"
"嗯?"
"你说——我以后是不是真的可以'躺着赚钱'了?"
"差不多。但你不会躺着。"
"为什么?"
"因为你躺不住。"
"你怎么知道?"
"你躺一天就浑身痒——想找事干。上次你说在镇上'休养'——第三天就跑回省城了。"
"那是因为省城有事——不是因为我不休养。"
"一样。你有事就跑——没事就找事。你不是能闲住的人。"
"你说的——好像我天生就是劳碌命。"
"不是劳碌命——是不服输。不服输的人——闲不住。"
"行了行了——别分析了。我走了。下周回来对账。"
"好。"
她出了店门——骑自行车去长途汽车站。省城的街在年底特别热闹——到处挂着红灯笼、贴着对联。路上的行人提着年货——一袋一袋的。
"晚晚姐——过年好!"一个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她转头一看——是那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手里拎着一袋苹果,大概是要回宿舍。
"过年好!回家不?"
"明天回——今天先来吃碗卤鱼面。郑记那边也有你的卤鱼了——方便多了,不用跑到老城区。"
"嘿嘿——那就是我的目的。让你在哪都能吃到。"
"厉害!老板娘——明年见!"
"明年见!"
她继续骑——自行车在省城的人群里穿行。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冷。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二十三家加盟店——每家都挂着"晚晚家"的牌子。每家的客人吃完饭翻过碗底——都能看到那行字:"晚晚家——靠山屯直供。"
从一口臭水塘到二十六块招牌。四年。
她骑到汽车站——把自行车锁在站门口。买了票——上了回县城的班车。车发动了——省城在后视镜里慢慢变小。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
"傻子说的对——我躺不住。"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笑了。
班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路从柏油变回了土路、从楼房变回了平房、从省城变回了县城。再坐拖拉机——就到镇上了。
到家的时候天黑了。陆战已经回去了——灶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炕烧了——被子暖的。桌上放了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陆战的字,歪歪扭扭的:
"粥在桌上。炕烧了。账本在抽屉里。——陆战。"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的。他算好了她到家的时间——提前半小时热的粥。
"傻子——"
没人应。他已经回自己屋了——不对,他们现在住一个屋。他在灶房那边收拾。
"傻子!"
"嗯?"
"粥好喝。"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粥的?"
"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煮粥了?"
"你煮的时候我看了——米放半碗、水放三碗、大火烧开小火炖半小时。"
"你看了就会了?"
"煮粥不难。"
"行——以后粥归你煮。"
"好。"
"傻子——"
"嗯?"
"你说我现在算不算躺着赚钱了?"
"不算——你站着呢。"
"什么意思?"
"你还在站着——还没躺下。等哪天你真的什么都不管了——那才叫躺着。"
"那我现在——半躺半站?"
"差不多。"
"那我以后能不能全躺?"
"能。但你不肯。"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全不干就真的懒了。稍微干一点——让自己觉得还在做事就行。"
"这话我说过?"
"你说过的。"
"行——那就稍微干一点。粥喝完了——睡觉。"
"好。"
"傻子——"
"嗯?"
"明年——品牌联盟继续扩。目标——五十家。"
"好。"
"你怕不怕量太大扛不住?"
"不怕。加灶、加车、加人——你说过,能招人做的不自己做。"
"嘿嘿——你把我的话记住了。"
"你的话——我都记着。"
她关了灯——炕上暖和。窗外的风呼呼地吹——靠山屯的冬夜就是这样,安静得只剩风声。
"傻子。"
"嗯。"
"明年——五十家。后年——一百家。"
"好。"
"你就不问一百家之后呢?"
"不问。你说到哪我跟到哪。"
"行——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