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37章 陆战的纸条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

靠山屯家家户户在备年货。杀鸡的杀鸡、炖肉的炖肉,村东头老王家在蒸年糕,蒸汽从窗户缝里冒出来,甜味飘了半条巷子。

林晚晚坐在炕上算账。

这是她每年的老规矩——年前把全年的账过一遍。陈明远寄来的汇总表已经看过了,但她不放心,自己还要再核一遍。镇上店、县城店、省城两家直营店、品牌联盟供货、鱼塘、运输队——一笔一笔地对着。

炕烧得暖和。炕桌上摊着账本、计算器、笔、一碟花生米。她穿着棉袄盘着腿,左手翻账本右手按计算器,嘴里念念有词。

"省城一店全年营业额一万九千二……减成本一万零八百……净利八千四。"

"省城二店开了半年……营业额六千八……净利两千一。"

"联盟供货……全年供货额五万三千……返点加差价……八千七。"

"镇上店……"

她正算到一半——炕边的门帘掀开了。

陆战从外面走进来。他刚才在院子里劈柴——手上还有木屑。他没有说话,走到炕桌前面,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账本旁边。

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对折了两次,边角压得很平。

放完之后他转身就走了——掀开门帘出了灶房。

林晚晚抬起头——他已经不在了。她看着那张纸——愣了两秒。然后放下笔,拿起来打开了。

她差点笑出声。

纸上画了两行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笔锋顿的地方用力过猛,墨洇开了一小块。像小学生练字——第一遍写不好、又擦了重写的那种认真。

上面一行写着:"明年目标"

下面一行写着:"少干活,多睡觉。"

六个字。三个字一组。歪歪扭扭地排着——"少"字的一撇写得太长了,拖到了"活"字的旁边。"多"字上面的两点大小不一样。"睡"字写错了——少了一横。但他大概是后来发现错了,在旁边补了一横,补得歪歪扭扭的。

字下面还画了两个小人。

画得不太好——火柴人的那种。一个小人躺在一条线上,大概是炕。另一个小人站在旁边——站着的那个比躺着的高一点。

躺着的那个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你"字。站着的那个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我"字。

她拿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嘴角的弧度压不住了——她笑出来了。不是"嘿嘿"那种笑,是从肚子里冒出来的、挡不住的那种。她一个人坐在炕上笑得肩膀直抖。

"傻子——你什么时候画的?"

她的声音朝灶房的方向喊过去。

灶房里传来声音——闷闷的,大概背对着她。

"昨天晚上。画了好几遍。写不好看。"

"你画了几遍?"

"……七八遍。"

"七八遍?就这两行字、两个小人——你画了七八遍?"

"字写不好。'睡'字老写错。画了撕、撕了画——最后这张勉强能看。"

"你从昨晚画到现在?"

"不是——昨晚画的。今天叠好了才给你。"

"你叠了多久?"

"……一会儿。"

"多一会儿?"

"你不用问这么细。看就行了。"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又翻回正面——看那两个火柴人。

躺着的那个小人——画了一条横线代表炕,上面一个小人。小人的手放在肚子上——这个细节她注意到了。他给她画的小人,手是放在肚子上的。

她躺着的时候确实是这个姿势——手放在肚子上。

站着的那个小人——两只手垂着,站在旁边。没什么表情——火柴人本来就没表情。但她就是觉得那个小人看起来很安静。跟他本人一样——站在旁边不说话,但一直在。

"傻子——"

"嗯。"

"你画这个干什么?"

"……目标。"

"什么目标?"

"你明年的目标。你不是每年都定目标吗?今年你还没定——我帮你定。"

"你帮我定的目标是'少干活,多睡觉'?"

"嗯。你今年太累了。从正月忙到腊月——省城跑了几十趟。你瘦了。"

"我没瘦。"

"瘦了。你的棉袄去年穿着紧——今年松了。"

"那是我把棉袄洗大了。"

"棉袄洗不大。是你瘦了。"

"你——"

"嗯。"

"行——我瘦了。但那是因为忙。忙完了就好了。"

"你每年都说'忙完了就好了'。但每年都比上一年忙。"

她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五年了,每一年都比上一年忙。店越开越多、联盟越搞越大、人越来越多、事越来越杂。她以为联盟上了正轨就能闲下来——结果品控抽查、供货调度、加盟审核……事情只增不减。

"傻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少干活。多睡觉。"

"就这?"

"就这。别的事——让别人干。红梅能管镇上、张姐能管省城、文彬能管联盟、老周能管运输。你不用什么都自己盯。"

"那你说我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想睡就睡、想歇就歇、想去塘边坐一天就坐一天。"

"那我坐着不干活——钱怎么来?"

"联盟的返点、直营店的利润、供货的差价——这些不用你盯也有。你说了——被动收入。"

"你倒是把我的话学了个全。"

"你的话——我都记着。"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纸——"少干活,多睡觉"。

六个字。两个小人。

一个从不表达的人——花了一个晚上画了七八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面前、然后转身走了。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他说不出"老婆你辛苦了"或者"歇歇吧别累着"这种话。但他能画——画两个火柴人、写六个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的、但一笔一画都认真的。

她把那张纸又看了两遍——然后叠好,放进了炕沿底下的暗格里。

暗格里有几样东西:靠山屯鱼塘的承包合同、镇上店的租赁合同、省城店的租赁合同、品牌联盟的第一份协议。现在多了一张纸——"明年目标:少干活,多睡觉。"

她把暗格锁上——钥匙放回棉袄口袋里。那个口袋里还有几张纸条——陆战以前写的、阿香姐写的、她自己写的。口袋越来越满了。

"傻子——"

灶房里没声音了。他大概在刷锅。

"傻子!"

"嗯。"

"行——明年就按你这个目标来。少干活,多睡觉。我也觉得这个计划不错。"

灶房里传来锅盖碰灶台的声音——"哐当"一下。大概是手滑了。

她笑了一下——他听到了。他肯定是听到了才手滑的。

"傻子——你手滑了?"

"没有。锅盖自己掉的。"

"锅盖自己能掉?"

"油多——滑。"

"你刷个锅还能把锅盖滑掉——你切鱼的时候怎么不滑?"

"鱼不滑。锅盖滑。"

"行行行——锅盖滑。你继续刷。"

"嗯。"

她把账本合上——不算了。今天不算了。明年再说。

她靠在炕头的墙上——把棉被拉过来盖住腿。暖和。

炕桌收了、账本收了、花生米吃完了。她闭着眼——嘴角还翘着。

灶房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过来了。门帘掀开又放下——他进来了。

她没睁眼。

他走到炕边——站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在看她。

然后被子被往上拉了拉——盖到了肩膀。他的手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凉凉的——刚洗过锅,手上有水。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

"傻子。"

脚步停了。

"嗯。"

"谢谢。"

"……嗯。"

脚步声继续——出了门帘。

她的嘴角翘着——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窗外有鞭炮声——村东头谁家提前放了几个。零零星星的"噼啪"声在冬夜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她闭上眼——今年最后一觉。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