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出来之后的第一周——省城店门口排起了队。
不是夸张的队——就是平时不排队的店突然要等位了。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六张桌子全满，门口还站着四五个端碗的。张秀兰在灶台后面忙得头都抬不起来，两个伙计跑堂跑得脚底冒烟。
"张姐——卤鱼饭还有没有？"
"有！等一下——先收钱！"
"我钱给了！票呢？"
"票在灶台上——你自己拿！"
第五天的时候张秀兰扛不住了——打电话到小院子。
"晚晚姐——你得来帮忙。我快疯了。"
"怎么了？"
"人太多了。从早上九点开始就没停过——中午翻台翻了四轮。卤鱼不够了、卤汁见底了、米饭蒸了三锅还是不够。"
"省报影响这么大？"
"大！好多人拿着报纸来的——指着报纸上的照片问'是不是这个店'。我说'是'——他们就坐下了。还有从隔壁县城专门来的——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就为了吃碗卤鱼饭。"
"行——我叫小玲过来帮忙。她县城店这两天淡季——能抽出来。"
小玲当天下午就到了省城——下了长途车直奔店里。进门的时候被门口排队的人挤了一下——差点没挤进来。
"晚晚姐——这么多人？"
"省报的功劳。你先去灶房帮忙——张姐一个人顶不住。"
"行。"
小玲进了灶房——帮着切鱼、盛饭、浇卤汁。她手脚快——在县城店一个人管惯了，什么都干得了。但即便多了一个人，店里还是忙得团团转。
连续忙了五天——小玲的脚底板磨出了两个泡。第六天晚上收了摊——她瘫在椅子上不想动了。
"晚晚姐——你别再上报纸了。再上我就累死了。"
"你放心——下次记者来我让他们挑你忙的时候来采访。让你也上个报纸。"
"别别别——我可不想要那个名。上报纸有什么好？人多得要死——我都想关门歇两天了。"
"歇什么歇——客人来了是好事。忙几天就过去了——等新鲜劲过了人就少了。"
"真的会少？"
"会。报道出来第一周是高峰——看热闹的人多。第二周开始就正常了——能留下来的都是真喜欢吃你鱼的人。"
"那还好——再多几天我真扛不住了。"
"扛不住也得扛。扛完了姐请你吃顿好的。"
"吃什么？"
"卤鱼。"
"我就天天吃卤鱼——能不能换个别的？"
"嘿嘿——那请你吃卤肉。"
"晚晚姐——你能不能大方点？"
"行行行——请你吃卤鱼加卤肉。再配碗米饭。"
"……你是真抠。"
"抠怎么了——抠才能攒下钱。不抠的人上不了省报。"
"得——我说不过你。"
报道的影响不光在店里——省城其他地方也在议论。
张秀兰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听到了闲话。卖菜的大婶跟旁边的人嘀咕——
"看了省报没有？那个卖卤鱼的——说什么'不想干活才成功'。这不是教人偷懒吗？"
"就是——投机取巧。什么不想干活？不过运气好罢了。换我我也行。"
"你可拉倒吧——你连摊子都摆不明白。"
"我说说不行啊？"
张秀兰回来把这些话学给了林晚晚听——林晚晚笑了笑。
"说就说——嘴长在人家脸上。有人说好就有人说不好——正常。"
"晚晚姐——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骂我的人也在偷偷学我。你看那个卖菜的大婶——嘴上说'投机取巧'，但她不知道我的卤鱼一天卖多少碗。她要是知道了——嫉妒死。"
"哈哈——晚晚姐你这心态。"
"做生意的人——心态不好活不下去。有人夸你你别飘、有人骂你你别急。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别人说什么不影响你赚钱。"
但有一件事林晚晚确实在意——省城其他做餐饮的人开始研究她了。
郑文彬最先注意到的——他在省城餐饮圈里消息灵通。
"晚晚姐——有人在模仿你了。"
"谁？"
"好几家。省城南区有一家叫'晚晚鱼坊'的——名字就差一个字。菜单上也有卤鱼面、卤肉饭——跟你的一模一样。还有一家叫'家家味'的——也做卤鱼，招牌上写'品牌联盟·家家味'。"
"品牌联盟？他加入了我们的联盟？"
"没有。他自己写的——根本没跟你签过协议。"
"那他挂'品牌联盟'四个字——是不是侵权？"
"严格说——'品牌联盟'是个通用词，不好告。但'晚晚家'是注册商标——他用'晚晚家'才算侵权。用'品牌联盟'——打擦边球。"
"行——先不管他。让他学。"
"你不怕被抄？"
林晚晚想了想——"怕什么？我最早。而且味道这东西——光看报道学不会。得亲手做。亲手做了还得调——调一百遍才可能调出来。他们看到的是结果——过程他们看不到。"
"万一他们调出来了呢？"
"调出来——那也是人家的本事。我拦不住别人进步。但有一点——他们进步得没我快。我已经干了五年了，他们才刚起步。等他们追上来了——我已经在下一个阶段了。"
"晚晚姐——你这个心态是真的稳。"
"不是稳——是懒得管。管别人干什么？管好自己就行了。他们抄他们的——我卖我的。客人用嘴投票——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报道能带来一时的热度——但留不住客人。能留住客人的只有味道。"
"有道理。"
"行了——别管那些模仿的。你把联盟的事管好就行。品控下个月该查了——提前准备。"
"好。"
一个月后——省城真的冒出来三四家模仿"晚晚家"的店。名字像、菜单像、连灯箱的字体都像。有"晚晚鱼坊"、"晚姐卤味"、"家家晚晚"——什么名字都有。
林晚晚挑了一家最近的——"晚晚鱼坊"——去吃了一趟。
她一个人去的，没带陆战。进门——点了碗卤鱼面。
面端上来——她吃了两口。
鱼——不新鲜。大概是当天进的鱼没用完、第二天又用了。肉有点散、味道发腥。
卤汁——太咸了。像是往里面加了不少盐和酱油来掩盖鱼的不新鲜。没有回甘——只有死咸。
面——煮过头了。坨了。
她吃完了——一口没剩。付了钱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她经过另一家——"晚姐卤味"。买了一份卤肉。
尝了一口——肉太肥了。肥瘦比例不对——大概是对半开。卤的时间也不够——肉里面没入味，外面咸里面淡。
她回到家——陆战在院子里修三轮车的链条。
"傻子——我吃了两家模仿的。"
"怎么样？"
"第一家——鱼不新鲜、卤汁太咸、面坨了。第二家——肉太肥、卤的时间不够。"
"差多少？"
"差远了。不用担心。"
"为什么？"
"他们只学到了样子——没学到里子。招牌可以抄、菜单可以抄——但配方抄不了、手艺抄不了、品控抄不了。他们连鱼新不新鲜都管不好——还抄什么？"
"那就好。"
"傻子——你说他们能活多久？"
"多久？看客人给不给面子。"
"客人吃一次两次是为了新鲜——吃三次四次就不好说了。味道不行——客人用脚投票。我猜——半年之内能倒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如果肯下功夫改——也许能活。但活下来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干了五年——他们才干了一个月。差的不只是时间——是经验。"
"嗯。"
"行了——不管他们了。该干嘛干嘛。"
"好。"
"傻子——今晚做什么？"
"鱼汤。"
"又是鱼汤？能不能换个花样？"
"你想吃什么？"
"卤鱼。"
"你天天吃卤鱼——不腻？"
"不腻。我自己的鱼——吃一辈子都不腻。"
"……好。做卤鱼。"
"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