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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陆招娣的转变

在村里待的那五天——林晚晚注意到了一件事。

陆招娣变了。

以前的陆招娣是什么样?十七八岁的时候——跟林晚晚作对的小姑子。嫌她穷、嫌她土、嫌她配不上自己哥。在背后说过不少闲话——"一个外地来的、连地都不会种、嫁过来就是吃白饭的"。

后来林晚晚的生意做起来了——招娣嘴上不说了,但态度也没多热。逢年过节见面——客客气气的,但总隔着一层。不是仇人——但也算不上亲近。

这次周桂香病倒——招娣像换了一个人。

第一天——林晚晚和陆战还在省城往回赶的路上。招娣一个人在诊所守了一夜——给周桂香喂水、擦汗、换尿布。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女人——干这些活脸不红心不跳,不嫌脏不嫌累。

第二天到了县医院——招娣跑上跑下挂号、缴费、拿药、搀着周桂香拍片子。医院人多、队长——她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没吭一声。

回了村之后——招娣每天早上五点半从隔壁村走过来。四十分钟的土路——天不亮就出门。到了之后帮李婶给周桂香做早饭、洗前一晚换下来的衣服。下午扶着周桂香走两圈——跟李婶一起。晚上天黑了才回去。

五天——天天如此。

村里人看到了都说——"招娣这孩子懂事了。以前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现在稳当了。"

林晚晚在第三天的时候跟陆战说了一句话——两个人在院子里说话,招娣在里屋给周桂香喂药。

"傻子——你妹妹现在比你妈管用了。"

陆战没接话——但他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说不上是什么,大概是一种"这丫头终于长大了"的感慨。

"以前她跟咱作对的时候——你心里什么感觉?"

"生气。"

"现在呢?"

"不生气了。"

"为什么?"

"她在照顾我妈——比谁都上心。"

"你看人——还是看行动。"

"嗯。"

第五天傍晚——林晚晚准备第二天回省城了。她在院子里洗菜——李婶晚上要做面条,她帮忙把菜洗了切好。

夕阳从院墙上方照进来——照在院子里的石板上,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她蹲着洗菜的身影上。

脚步声——招娣从里屋出来了。她走到林晚晚旁边——蹲下来,没说话。伸手开始帮她拣菜叶——一片一片地把黄叶子拣掉、好叶子放进盆里。

两个人蹲在一起——一个洗一个拣。什么话都没说。

水声"哗哗"的——菜叶一片一片地拣。

过了一会儿——招娣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林晚晚差点没听到。

"嫂子——以前的事……对不起。"

林晚晚洗菜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大概两秒。然后她继续洗。

她没有转头看招娣。

"以前的事不提了。你现在做得挺好的——继续。"

招娣"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然后她继续帮她拣菜叶。

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一个蹲着洗菜、一个蹲着拣菜叶。谁也没再说话。

那声"对不起"——她们两个人都等了好几年。

招娣等了好几年才说出口。林晚晚等了好几年才听到。

但说出口了——听到了——就够了。不用多说。多说了反而矫情。

水继续流着——菜继续洗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声和偶尔一片菜叶落进盆里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招娣又开口了。

"嫂子——妈这个病……能好吗?"

"能养好。不指望全好——但能恢复一部分。医生说了——六成的人能恢复到生活基本自理。"

"那剩下的四成呢?"

"剩下的四成——得看命。但妈的身体底子不差——她干了一辈子农活,体格硬。好好养着——比那些一直养尊处优的人恢复得快。"

"嫂子——我以后隔一天来一次。你放心——我盯着李婶。"

"行。你盯着——但也别把自己累垮了。你还有自己的家。"

"我知道。"

"招娣——"

"嗯?"

"你这些天干的活——我都看在眼里。妈倒了——你第一个到、守了一夜、天天来回跑。你做得很好。"

招娣没说话——但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大概是在忍着什么。

"行了——别忍着。想哭就哭。"

"我不哭——哭什么哭。"招娣的声音带着鼻音——嘴硬着。

"嘿嘿——你跟你妈一个样。嘴硬。"

"我跟我妈不一样——我嘴硬但我不凶。"

"你妈也不凶了——她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嫂子——你说妈以后能说话吗?"

"能——慢慢练。每天让她念几个字——从简单的开始。'吃''喝''走''好'——一天练几个。练多了嘴里的肌肉就恢复了。"

"那我每天来的时候教她念。"

"行——你教。李婶没时间弄这个——你来了就教她念半个小时。"

"好。"

菜洗完了——盆里的水倒了。招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林晚晚也站起来——腰有点酸,蹲久了。

"嫂子——你明天走?"

"明天一早。"

"我明天来送你。"

"不用——你多睡一会儿。天不亮走四十分钟路不值当。"

"我来。"

"行——你来。"

那天晚上——林晚晚和陆战躺在炕上。她明天要回省城了——陆战再留两天,把该修的东西修修再走。

"傻子——"

"嗯。"

"你妹妹——今天跟我说对不起了。"

陆战没有说话。

"以前的事——她跟我道歉了。"

"……嗯。"

"我说不提了。是真不提了。人都会变——她变了咱也得跟着变。"

"嗯。"

"你就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你妹妹跟你老婆道歉了——你就没点感想?"

"有。"

"什么感想?"

"她终于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

"以前她不懂事——现在懂了。人得遇到事才能懂事。妈倒了——她才明白谁是真的对她好的人。"

"你说得对。人都是被事教出来的——不是被人教出来的。我当初在镇上开店的时候——谁劝我都没用。被人砸了摊、被投了毒——才学会怎么保护自己。招娣也一样——妈病了,她才知道什么重要。"

"嗯。"

"傻子——"

"嗯。"

"你妈要是以后能说话了——你猜她第一句会说什么?"

"不知道。"

"我猜——她会叫你名字。"

"也许。"

"你妈叫你什么?小名。"

"战子。"

"战子?嘿嘿——跟'傻子'就差一个字。"

"嗯。"

"你妈叫你战子、我叫你傻子——你这一辈子跟'子'字干上了。"

"……"

"行了——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嗯。"

"傻子——"

"嗯。"

"招娣那声'对不起'——我收了。以后她是招娣、我是嫂子。以前的事——翻篇了。"

"好。"

"翻篇了就别想了——睡觉。"

"嗯。"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窗外月光照进来——跟前几天一样。但今天她心里比前几天踏实了一些。

婆婆有人照顾了。小姑子懂事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可以走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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