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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春妮的培训班

四月中旬——春妮的第二封信到了。

这回比上一封厚——两页纸。还是作业本上撕的,还是铅笔写的。但字比上次工整了一些——大概是练过了。

"嫂子你好:

培训班办成了!

第一期来了十二个人——咱们村三个、隔壁小张庄两个、李家沟两个、还有镇边上五个。我在村口大榕树底下支了一块黑板——用木板钉的,刷了黑漆。王叔帮我钉的,钉了半天。

开班那天我紧张死了。站在黑板前面的时候手都在抖——跟那年年终大会上一样。十二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我——我心里怦怦跳。王叔在旁边给我鼓劲说'春妮你别怕——你讲鱼就行了,鱼你最懂。'

嫂子你猜怎么着——我一开口讲鱼就不抖了。

我先讲怎么选鱼苗。跟嫂子当年教我的一样——看眼睛、看鳃、看身子。眼睛要亮、鳃要红、身上黏液要多。我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画得不好看但大家看懂了。

然后讲怎么配料。草料六成、麸皮三成、豆粕一成。三样按比例配——不能多不能少。我在黑板上写了比例——1:1就是一筐草料配一筐麸皮。大家记了笔记。

再讲防病。最常见的是烂鳃病和水霉病——春天发水霉、夏天发烂鳃。防水霉用石灰水泼塘——一亩塘泼十斤石灰。防烂鳃用盐水泡鱼苗——百分之三的盐水泡五分钟。这两个方法都是嫂子教我的——我用两年了,没出过问题。

我讲了一个多小时——中间都没停过。讲完了才觉得嗓子干了,喝了两大碗水。

讲完之后有人举手问问题。有个李家沟的大叔问:'你们那个晚晚家鱼塘——一年能赚多少钱?'

嫂子我被问住了。我不知道赚多少钱——我只管鱼,不管账。我想了一下说:'我不管钱的事。我只管鱼。鱼养好了——钱自然就来了。'

那个大叔被我噎了一下——他大概想听个具体数字。但旁边有个大婶听完之后说:'这个小姑娘说话实在——不忽悠人。不吹自己赚多少——只说怎么把鱼养好。靠谱。'

培训完了之后有五个人当场报了第二期的名——每人交了五块钱。第二期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嫂子——我收了二十五块钱学费。这钱我存着——买下期的黑板和粉笔。剩下的给合作社买饲料。

嫂子——谢谢你同意我办这个班。我会继续办的。

春妮"

林晚晚把信看完了——放在桌上。嘴咧着——收不住。

她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看到"我一开口讲鱼就不抖了"那句话的时候,点了点头。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当年她第一次在省城讲培训班的时候也是这样。站上去之前腿软,一开口讲自己擅长的东西就稳了。春妮跟她一样——不是不会说话,是没找到自己能说的东西。找到了就不怕了。

"傻子——你看。"

陆战从灶房出来——她把信递给他。

他看了——从头看到尾。速度不快——他看字慢。

看到"你们那个晚晚家鱼塘——一年能赚多少钱"那行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看完了——把信放回桌上。

"春妮现在都能开班教人了。"

"跟你学的。"

"跟我学的什么?"

"把会的教给别人——让别人帮你干活。"

"你这话说的——好像春妮是在偷懒。"

"不是偷懒。是聪明。一个人教十二个人——比一个人养十二片塘省事。她以后不用自己养鱼了——教别人养,别人养好了她收学费。"

"你倒是看得透。但她现在还做不到那一步——她还得管三片塘。培训班是额外的。"

"以后能做到。她走的是你的路——先干、再教、再让别人干。"

"行了——别总结了。你看她那句'我不管钱的事,我只管鱼'——这句话说得比我好。"

"哪里好?"

"直接。不绕弯。别人问她赚多少钱——她不说。不是不想说——是真不知道。她只管鱼不管钱——这是本分。本分的人比聪明的人值钱。"

"嗯。"

"傻子——你说我要不要给她寄点东西?"

"寄什么?"

"黑板——她信里说黑板是王叔帮钉的。木板上刷黑漆——不好写。给她寄一块真正的黑板。镇上文具店有卖的——不大,但比木板强。"

"行。你寄。"

"还有粉笔——多寄几盒。两盒白的两盒彩色的。彩色粉笔画鱼苗和鳃的时候用——红色画鳃、绿色画草料。好看。"

"你想得周到。"

"我当年开班的时候——就缺这些东西。没有粉笔就用石灰水在砖墙上写——写完了一下雨就冲了。春妮比我条件好——至少有木板。但木板不够——给她换个真的黑板。"

"好。明天我去镇上寄。"

"傻子——你说春妮以后能教多少人?"

"不知道。但第一期十二个人——第二期五个人报名。第三期可能更多。她教得好了——口碑传出去,人会越来越多。"

"你觉得她教得好吗?"

"好。她说'鱼养好了钱自然就来了'——这句话比教科书上写的强。"

"嘿嘿——你也觉得这句话好?"

"实在话——都好。"

"傻子——"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去看看她讲课?"

"不用。你去了她反而紧张。"

"为什么?"

"你是她嫂子——她在你面前会怕说错话。你不去——她放得开。你信里说'同意'就够了。剩下的让她自己来。"

"你说得对。我去了——她又要紧张得手抖了。"

"嗯。让她自己干——干出来的才是她的本事。"

"行——我不去。我就寄黑板和粉笔。剩下的事她自己搞定。"

"好。"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跟春妮上一封信放在一起。

抽屉里现在有两封春妮的信了——第一封是问能不能开班、第二封是开班之后的报喜。她觉得以后会有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春妮会一直写下去。

"傻子——你说春妮会不会以后也搞个品牌联盟?鱼塘联盟什么的?"

"有可能。她教了别人养鱼——别人养好了,跟她的合作社合作。合作社越来越大——就是联盟。"

"你比我看得远。"

"不是看得远——是看到了你的路。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走过的。你先养鱼、再开店、再联盟。她先养鱼、再教人、再联盟。路一样——人不一样。"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看了七年——总会看一点。"

"这话你上次说过了。"

"因为是实话——实话不怕说两遍。"

"行了——别贫了。明天寄黑板的时候顺便给王老栓带两斤茶叶。他帮春妮钉黑板——辛苦了。"

"好。"

"再给春妮带一句话——写在信里。"

"什么话?"

"就写——'黑板和粉笔过两天到。茶叶给王叔。继续干。'"

"就这三句?"

"够了。她不需要长篇大论——她需要的是有人告诉她'继续干'。三个字够了。"

"好。我写。"

"你的字比我的好看——你写。"

"嗯。"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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