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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陆战的决定

孙国栋走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林晚晚在屋里听到了他站在门口的声音——

"嫂子——我走了。明天一早的火车。"

她从屋里出来——走到院门口。

"这么晚了——你住哪儿?"

"旅馆。来之前订好了——就在汽车站旁边。"

"那你——还来吗?明天走之前?"

"不来了。该说的的都说了。战子——你送送我?"

陆战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院门口。

两个人站在院门口——背对着林晚晚。

孙国栋的声音——压低了但林晚晚还是听到了。

"战子——真不回去?"

"不回去。"

"部队那边说了——处分撤了、可以重新安排。你的能力——回去最起码是个连级。"

"不回去。"

"因为——嫂子?"

"嗯。"

"行——我不劝了。你过得好就行。这是我的地址——以后写信。别他妈的又消失了。"

"不会了。"

"战子——"

"嗯。"

"老周那件事——你别怪自己。你替他顶——是你的义气。他写材料翻案——是他的良心。你们都没错。错的是那个年代——很多事说不清楚。现在说清楚了——就放下吧。"

"嗯。"

"走了。保重。"

"你也是。"

两个人没有握手——也没有抱。孙国栋拍了拍陆战的肩膀——跟下午那一下一样。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战子——嫂子不错。好好过。"

"嗯。"

孙国栋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旧军装上衣在路灯下发白。

陆战站在院门口——没动。站了大概一分钟。

林晚晚走到他旁边——也没说话。两个人并排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

"进去吧。外面凉。"

"嗯。"

两个人回到院子里——石桌上还放着三杯茶。都凉了。

林晚晚收了茶杯——倒掉凉茶,重新烧了水。泡了两杯新的——一杯放在陆战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她在他对面坐下。

陆战没有动——他面前的茶冒着热气,但他没喝。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垂着。肩膀还是低的——跟下午一样。

林晚晚没有问。

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等他。

等了很久。

院子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桂花树的影子映在地上——叶子在风里微微晃。远处有狗叫——一两声,然后没了。

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省城的天空不像靠山屯那么黑——路灯的光把天映得发灰。但还是能看到几颗星。

陆战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当年在部队——出了一件事。"

林晚晚放下茶杯——看着他。

"不是我做的——但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我的签名、我的签字、我的班次。实际上那天我根本不在——我在工地上。但没有人能证明。"

"老周——他犯了事。物资损毁了——是他操作的。但他用了我的名字。"

"我查到了——是他。但他的档案已经有了一次处分——再来的话他会开除军籍。开除军籍——他妹妹上不了学、他娘看不起病。"

"所以我替他顶了。"

"上面给了我一个处分——降级、退伍。我不想让连队受影响——主动申请了退伍。上面安排我到靠山屯——说是转业安置。实际上是避风头。让我在一个偏远的地方待着——等事情查清楚。"

"到了靠山屯——我不知道要待多久。一个月?一年?十年?我不知道。我只能等。等消息——等上面查清楚。"

"我装傻——是因为不能让人知道我是谁。一个带着处分退伍的人——如果被人查到了,会连累老部队。所以我装傻。不说话、不识字、不跟人打交道。村里人叫我'傻子'——我叫了。"

"后来——你来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林晚晚坐在对面——一动不动。手心全是汗——但她没有擦。

"你嫁过来之后——我想过跟你说。但说了又怎样——事情没查清楚。说了你跟着担心。没有用的事——不说。"

"老周两年前走了——走之前给我写了信。说对不起、说他交代了材料。但材料转上去要时间——我又等了两年。"

"两年——我一直等。等到了今天。国栋来了——说翻篇了。"

他说完了。从头到尾——没有看她。只看着面前那杯凉掉的茶。

院子很安静——只有桂花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林晚晚伸手——把他面前那杯凉茶端走了。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他面前。

"喝口热的。"

"嗯。"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手有点抖——茶水晃了一下。

"傻子——"

"嗯。"

"你说你装傻——是因为不能让人知道你是谁。那现在呢?翻篇了。你还装吗?"

他沉默了一下——"不用了。"

"那你以后——还让人叫你'傻子'吗?"

"……随你叫。"

"我叫你'傻子'——不是因为你装傻。是因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那样——闷不吭声、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不管真假——你就是个傻子。"

"嗯。"

"傻子——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替老周顶了——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

"他是战友。战友的事——不能不管。"

"那你恨他吗?他让你背了好几年——你的前途、你的名声、你的一切都因为他没了。"

"不恨。他走了——走了就了了。恨一个走了的人——没意思。"

"那你——委屈吗?"

他沉默了很久。

"……有一点。"

"有一点就好——你要说'一点都不委屈'我就把你这杯茶泼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不是笑——是那种"你这个人"的无奈。

"傻子——还有一件事。"

"嗯。"

"你说你被安排到靠山屯——等消息。那你等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不等了?有没有想过——算了,走?"

他看着她——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直视她。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后来有你。"

他说完这句话——又把目光移开了。看着那杯热茶——茶面上的热气在灯光里飘。

林晚晚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胸口。

"那现在——翻篇了。你想回去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桂花树叶子落地的声音。一片叶子从枝头飘下来——慢慢地转了一圈——落在石桌上。

"不回去。这儿有你了。"

他说"这儿有你了"的时候没有看她——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林晚晚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她没有接话——也没有感动得流泪。她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

"傻子——"

"嗯。"

"你不回去——那以后我不叫你'傻子'了。你不装了——我该叫你什么?陆战?"

"叫什么都行。"

"那我以后叫你'战哥'——跟孙国栋一样。"

"不用。"

"为什么?"

"叫了七年'傻子'——改不了。你叫什么我应什么。"

"那我接着叫'傻子'?"

"嗯。"

"你不嫌难听?"

"你叫的——不难听。"

"嘿嘿——行。那还叫傻子。反正你本来就是傻子——替人背了那么多年锅,不是傻子是什么。"

"嗯。"

"但是——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傻子。不是别人的、不是老周的、不是部队的。是我的。"

"……嗯。"

"行了——把茶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好。"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完了。

林晚晚拿过空杯子——又给他倒了一杯。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热茶。灯亮着、星亮着、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晃。

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傻子——"

"嗯。"

"以后有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你扛了七年了。够了。以后两个人扛。"

"好。"

"你说的'好'——这次是真的?"

"真的。"

"行——我信你。再骗我——我就把你的卤鱼配方卖给隔壁老赵。"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配方是你的饭碗——你比谁都护。"

"嘿嘿——你倒是了解我。"

"七年了——什么都了解。"

"行了——别贫了。进去睡吧。明天还得去店里。"

"好。"

两个人站起来——收了茶杯。进了屋。

灯关了——院子暗下来。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响。

屋里——两个人躺在炕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傻子。"

"嗯。"

"谢谢你告诉我。"

"嗯。"

"不是谢你告诉我过去的事——是谢你替我做了一个决定。你说'不回去'——我松了一口气。"

"……怕我走?"

"怕。"

"不会走。"

"嗯。知道了。睡吧。"

"好。"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背后传来他均匀的呼吸——慢慢地变深变长。他睡着了。

她没有马上睡——躺了一会儿。

七年了。

她嫁给他的时候——以为他是个傻子。一个被安排到村里、什么都不会、闷不吭声的男人。

后来她知道他不傻——他会木工、会修东西、会切鱼、会照顾人。他什么都会——只是不说。

现在她知道了全部——他不只是"不说"。他是不能说。一个背着处分、替战友顶罪、被安排到偏远山村避风头的退伍兵。他装傻了好几年——为了不连累老部队、不连累战友。

她叫他"傻子"叫了七年——她现在才知道——这个"傻子"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重义气的人。

"傻子。"她小声说了一句——他已经听不到了。

"你是个好人。"

然后她闭上了眼——睡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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