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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陆战的身份

孙国栋走了之后——陆战变了。

变得不多——但林晚晚看得出来。

以前他做饭的时候不说话——现在偶尔会蹦一句。以前他出门回来只说"嗯"——现在会说"回来了,今天老孙那边的鱼苗涨价了,涨了两分"。以前他从不主动开口——现在偶尔会自己说起一些事。

不多——但够了。

孙国栋走后第三天——两个人在院子里吃晚饭。卤鱼、炒青菜、米饭。吃完了她收碗——他在院子里擦那张柏木炕桌。

"傻子——你擦了三遍了。桌子够干净了。"

"再擦一遍。"

"你今天话挺多——是不是受孙国栋影响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想跟你说点事。"

"说。"

他放下抹布——在炕桌旁边坐下来。她也坐了——对面。

"我当兵六年——十八岁去的,二十四岁退的。"

林晚晚端着茶杯——没喝。听着。

"去的是西北。新兵连三个月——分到了工兵营。但我在营里干的是侦察的活——前面探路、测地形、标路线。工程兵修路之前——得有人先去看地形。我就是那个先去看的人。"

"侦察兵?"

"算吧。不是正规的侦察兵——是工兵营里的侦察组。人不多——四五个。走在最前面——看路、看桥、看地形能不能过车。危险是危险——但比后面修路的轻松。"

"你立过功?"

"立过。两次三等功。一次是因为在山里找到了一条新路——原来的路塌了,后勤断了三天,我带了两个人翻了一座山找到一条绕行的路。另一次是——"

他停了一下。

"另一次是什么?"

"一次行动里——前面踩了雷。我排了三颗。"

林晚晚的手紧了一下——"排雷?"

"嗯。工兵营的人都会——排雷是基本功。但那次是夜里、在山里、看不见。摸着排的。"

"你——你就不怕?"

"怕。但怕也得排——不排后面的人过不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了。

"那你——得罪过人?"

"嗯。"

"怎么得罪的?"

"我脾气直——看不惯的事会说。连里有个排长——克扣战士的伙食费。我看不惯——跟上面反映了。查下来——那个排长被处分了。"

"然后呢?"

"然后——那个排长有一帮人。他们记恨我。后来出了那件事——他们趁机把证据往我身上引。"

"老周的事?"

"不是老周一个人——老周是操作的人。但背后是那个排长的人指使的。老周也是被利用了——他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以为只是帮人打个掩护。结果出了大事——物资损毁了。"

"那他们怎么把证据指向你的?"

"老周冒了我的签名——但签名是那个排长的人教他冒的。收货单上的签字、出库时间、班次记录——全被人改了。改完之后指向我。"

"查不出来吗?"

"当时查不出来——那个排长的人管着库房记录。改了就改了。我说我没做过——但证据在那里。谁信我?"

"你的战友呢?孙国栋他们不信你?"

"他们信——但说了不算。上面看证据——证据指向我。孙国栋他们写了联名信替我说话——没用。证据比联名信硬。"

"所以你就——"

"我主动申请了退伍。带着处分走的。"

"为什么?"

"因为不退——事情会闹大。那个排长的人会盯着我们排的人查——查来查去可能连累孙国栋他们。我一个人退了——事情就结了。老周保住了、孙国栋保住了、全排的人保住了。"

"你一个人扛了所有人的事。"

"嗯。"

"那老周呢?他知道你替他顶了——他不内疚?"

"他知道——他一直内疚。但当时他不敢站出来。他站出来——他妹妹的学费就没了。他娘的药就断了。他不敢。"

"所以你们两个——一个替人顶、一个不敢认。就这么僵了好几年。"

"嗯。"

"直到他死了——才写了材料翻案。"

"嗯。他走之前——写了材料。他妹妹帮他寄到了部队。部队重新查——查了两年。去年查清楚了——那个排长的人当年改记录的事被查出来了。老周的材料加上新证据——翻案了。"

"那个排长呢?"

"早就转业了。但翻案之后——他被追查了。听说也受了处分。"

"活该。"

"嗯。"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激动。就像在说"今天鱼苗涨了两分"一样。

但她听得出——那种平静底下是压了很久的东西。六年军旅、替人顶罪、带着处分退伍、被扔到一个陌生的山村里装傻——这些事压在一起,换了别人早就崩溃了。他没有。

他装了几年傻子——村里人都叫他"傻子陆战"。他应了。不说话、不识字、不跟人打交道。一个排过雷、立过功、替战友扛了处分的侦察兵——在一个山村里当傻子。

"傻子——"

"嗯。"

"你说你装傻——是为了不让人注意你。但你不觉得——装着装着就真成了傻子了吗?"

"没有。我心里清楚。"

"你心里清楚就行。但我问你——你装了几年傻,最难的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你来的时候。"

"我来的时候?"

"嗯。你嫁过来之后——聪明、话多、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知道。我在你面前装傻——比在别人面前难十倍。"

"那你为什么还装?"

"不能不装——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露底了会连累老部队。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就不会有人从你那里查到我。"

"所以你连我都瞒着。"

"嗯。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说了七年'嗯'了,今天多了这么多话,我不习惯。"

"……以后慢慢说。"

"行。慢慢说。还有没有没说的?"

"没了。都说了。"

"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还装吗?"

"不装了。翻篇了——不用装了。"

"那你以后——能不能多跟我说点话?你以前一天说不了十个字——我有时候以为你哑巴。"

"好。"

"又是'好'——你能不能说长一点?"

"……以后尽量多说。"

"这还差不多。"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但她没在意。

"傻子——你是我见过最憋屈的人。也是最硬气的人。"

陆战听到"最硬气的人"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不硬气。硬气的话——当年就不该走。"

"你不走——你的战友怎么办?老周的妹妹怎么办?你走了——他们保住了。这不叫不硬气——这叫有担当。"

"担当……"

"对。别人管这叫'傻'——我叫'担当'。你替别人扛了——别人活下来了。你一个人在山村里装了好几年傻子——你没崩。这不是硬气是什么?"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你不用好——你够好了。在我这儿——你够好了。"

他低下头——没说话。但她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行了——别感动了。把桌子擦干净进屋。明天还得早起。"

"嗯。"

"傻子——"

"嗯。"

"你以后排过雷的事——别跟别人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别人知道你比我厉害。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切鱼的——结果你是个排雷的。你让我这个当老板的怎么混?"

"……你还是老板。我只切鱼。"

"嘿嘿——这就对了。管你以前是排雷的还是开坦克的——在我店里你就是切鱼的。"

"嗯。"

"行了——进去吧。"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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