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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暗格的信

又过了两天——林晚晚在屋里收拾东西。

换季了——冬天的棉衣该收起来、春天的薄衫该拿出来。她蹲在柜子前面翻——翻到了最底下的时候手碰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暗格。

这个暗格她早就知道——陆战做的。柜子最底层有一块可以抽起来的木板,下面是个浅浅的空间。不大——巴掌深,能放几封信或者几张纸。

以前她看到过——但没动过。那是陆战的东西。他不提——她不问。

但今天——孙国栋来过之后——她觉得该问了。

她把木板盖好——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陆战在劈柴。

"傻子——"

"嗯?"

"暗格里那封信——是孙国栋给你的?"

他手里的斧头停在了半空——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咔"的一声,木头裂成两半。

"是。不是他写的——是部队寄给他的。他转交给我。"

"里面是什么?"

"当年的调查结论。证明我清白的文件。"

"那你为什么不拆?"

他把斧头放下来——靠着木桩站着。沉默了一会儿。

"拆了——就得面对。面对了——就得决定是回去还是不回去。我当时还没想好。"

"孙国栋来之前——你还没想好?"

"嗯。"

"那封信——放了多久了?"

"他给我的时候就放了进去。没拆——一直没拆。"

"你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知道——国栋跟我说了。但我没看文件。看了和听了不一样——看了就是白纸黑字、盖了红章、板上钉钉。听了还可以当没听到。"

"你在逃避。"

"……嗯。"

"你逃避什么?怕看了之后——就得做选择?"

"嗯。回部队还是不回——这个选择我想了好几年。看了文件就得选。不看——可以不选。"

"那你现在呢?想好了吗?"

他看着她——眼神比前两年清亮了一些。以前他的眼神总是罩着一层什么东西——像隔了层玻璃。现在玻璃碎了。

"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

"不回去。"

"为什么?"

"这儿有你了。"

"你上次说过——在院子里那天晚上。"

"嗯。说了一次——想了一次。现在再说一次——想清楚了。"

她看着他——看了三秒。

"那你现在——可以拆了。"

"嗯。"

她转身进了屋——走到柜子前。蹲下来——抽出那块松动的木板。

暗格里——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有磨损——大概是放在里面被压了有些日子。信封上没有写字——干干净净的。封口用胶水封着——胶水干透了,发黄发脆。

她拿起信封——手上有汗。她擦了擦手——然后把信封递给了陆战。

他接过去——拿在手里看了看。翻了一面——又翻了另一面。

"傻子——你翻来翻去干什么?拆啊。"

"嗯。"

他没有立刻拆——拿着信封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然后——他伸手撕开了封口。

封口的胶水"嘎"地裂开——声音很轻。信封打开了——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一张——就一张。

纸是正式公文的格式——抬头、正文、落款、公章。红色公章盖在右下角——圆的,中间是五角星。

他打开那张纸——看了很久。

林晚晚站在旁边——没有凑过去看。但她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一些东西。他的眉头松了——不是皱着的那种松,是真正放开了的那种。他的肩膀也松了——又低了一点。不是疲惫的低——是卸了东西的低。

"写的什么?"

他把纸转过来——让她看。

上面的字不多——但每个字都印得清楚。

"经复查认定,陆战同志不存在违纪行为。原处分决定撤销,恢复名誉。特此函告。"

落款——某部队政治部。日期——去年十二月。红色公章——圆的、清晰的。

"撤销了。"

"嗯。"

"恢复名誉了。"

"嗯。"

"那——你是清白的。"

"嗯。"

"那你高兴吗?"

他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上高兴。等太久了——等到的时候已经没有那种高兴的感觉了。只是……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就够了。高兴不高兴的——以后再说。"

"嗯。"

他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看了三遍。然后他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放回了信封里。

这次他没有把信放回暗格。

他拿着信封——走到自己挂在上衣架上的那件外套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个她见过无数次的上衣内袋。

他把信封——放进了内袋里。

跟商标证书、承包合同、省报、那张火柴人的画纸——放在一起。

林晚晚在旁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放好了信——拍了拍胸口。内袋鼓了一点点——但看不太出来。

"傻子——你那个口袋里现在装了多少东西?"

"不多。合同、证书、报纸、画、信。五样。"

"沉不沉?"

"不沉。纸而已。"

"纸是轻的——但纸代表的东西不轻。你说过的。"

"嗯。"

"合同是鱼塘——那是你们家的根。证书是牌子——那是咱们干出来的。报纸是你老婆上了省报——那是脸面。画是你画的两个火柴人——那是咱俩。信是部队的文件——那是你的清白。"

"嗯。"

"五样东西——五件事。全在你胸口贴着。你这个人——什么都在身上扛着。"

"放别处不放心。放在身上——踏实。"

"行——你踏实就行。"

她走回柜子前——把暗格的木板盖好。锁上了柜子。

然后她站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清清白白的就好。睡吧。"

"嗯。"

"傻子——"

"嗯?"

"你内袋里那封信——以后不用带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清白的。记在心里就行了。纸不用随身带着——心带着就够了。"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

"还是带着。"

"为什么?"

"万一以后有人不信——我拿出来给他看。"

"谁不信?我信你——你还给谁看?"

"给别人看。让嫂子你不用替我解释——我自己拿出来。红章盖着——谁都不用多说了。"

她看着他——然后笑了。

"行——你带着。你那个口袋——以后就是你的档案柜了。什么都往里塞。"

"嗯。"

"行了——真睡了。明天还得去店里。"

"好。"

两个人上了炕——躺下。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

"傻子。"

"嗯。"

"你现在——心里什么感觉?"

"轻了。"

"轻了?"

"嗯。以前胸口一直压着东西——现在没了。轻了。"

"那好——轻了就睡个好觉。"

"嗯。"

"傻子——"

"嗯。"

"以后再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别等好几年——我等不起。"

"好。"

"这次是真的?"

"真的。"

"行——睡了。"

"嗯。"

她闭上眼——他也闭上了。

屋里安静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慢慢同步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柜子上。柜子最底下那个暗格——空了。

该放的都放了。该说的都说了。该翻的篇——翻了。

"傻子。"

"……嗯。"声音已经含糊了——快睡着了。

"没事。睡吧。"

"嗯。"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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