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郑文彬来了省城。
他不是来查品控的——这次是专门来找林晚晚谈事的。他到了小院子——林晚晚给他倒了杯茶。
"文彬——什么事？大老远跑一趟。"
"晚晚姐——有个想法想跟你聊聊。"
"说。"
"你知道省城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吧？胜利路。"
"知道——省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商铺租金贵得吓人。"
"对——那条街上有一家国营饭店要关门了。位置好得很——就在胜利路和建设路的交叉口，门面宽、人流量大。我想——把它拿下来。"
"拿下来干什么？"
"开旗舰店。"
林晚晚看着他——"什么旗舰店？"
"晚晚家旗舰店。不是开在大学城、不是开在居民区——是开在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大店面、亮招牌、像模像样。让人一走到胜利路就能看到'晚晚家'三个字。"
林晚晚没说话——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郑文彬继续说："咱们联盟二十六家店——分布在县城和镇上。省城只有大学城那一家。但省城才是最大的市场——来省城的人、在省城住的人、在省城消费的人，比所有县城加起来都多。咱们在省城一直没有一个像样的门面。"
"你想在胜利路开——租金多少？"
"那个门面——大概八十平方。月租金两百。"
"两百一个月——一年两千四。加上装修、设备、人工——前期投入至少得五千。"
"差不多。但产出也高——胜利路的人流量是大学城的五倍。保守估计——月营收能做到三千以上。两个月回本。"
"你算过了？"
"算过了。来回算了三遍。"
"那——你的意思是联盟出钱？还是我个人出钱？"
"我想跟你合伙。你出品牌和技术——我出管理和运营。利润五五分。"
林晚晚把茶杯放下——看着他。
郑文彬三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说话有条理。他跟了林晚晚两年多——从品控做起，到现在管着整个联盟的日常运营。人靠得住——做事细致、不贪心、有大局观。
"文彬——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有一个地方我想改。"
"你说。"
"不以我个人的名字做——以联盟的名义做。"
"什么意思？"
"招牌上不写'晚晚家旗舰店'——写'晚晚家品牌联盟旗舰店'。不是我一个人的店——是大家的店。"
郑文彬愣了一下——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晚晚姐——你确定？"
"确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联盟二十六家店——每一家都有份。旗舰店赚了钱——你要分给所有人？"
"不是分给所有人——是让所有人都有参与感。旗舰店是联盟的门面——也是所有人的门面。以后联盟的人来省城——可以到旗舰店看看、坐坐。那是他们的店。"
"但你出的是品牌、出的是技术、出的是配方。文彬你出的是管理和运营。钱——也主要是咱们两个出。其他二十六家什么都没出——凭什么分给他们？"
"不分钱——分的是'脸面'。招牌上写了'品牌联盟'——他们走到哪儿都能说'省城胜利路有咱们的旗舰店'。这个归属感——比分钱值钱。"
郑文彬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晚晚姐——你是真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换了别人听到我这个提议——第一反应是'我的招牌凭什么给别人用'。你第一反应是'怎么让大家一起用'。"
"因为一个人赚太多了——累。分给大家赚——我省力。你说哪个划算？"
郑文彬笑了——"你这句话——够我在商学院讲一节课的。"
"什么商学院？你上过商学院？"
"没上过——但我看过几本商业的书。书上的道理你全懂——只是你用大白话说出来了。"
"嘿嘿——书上的道理都是人想出来的。我做的事比书上的道理实在。"
"那倒是。晚晚姐——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联盟名义、你出品牌技术、我出管理运营、利润五五分？"
"定了。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配方还是我管。旗舰店的卤汁由省城店统一供应——不从外面进。品质必须跟所有加盟店一样。"
"行。"
"第二——装修让陆战管。他懂这些——材料、工费、工期，他盯得比我细。"
"行——陆战哥管装修我放心。"
"第三——招人优先从联盟内部招。联盟里有些店的伙计干得好的——可以调到旗舰店来。工资比原来高一截——算是晋升。这样联盟里的人有盼头——干好了能进旗舰店。"
"好——这个想法好。干得好的有上升通道——大家更有劲了。"
"那就这么定了。你负责找店面、谈租金——我负责出方案、定产品线。陆战管装修——三个人分工明确。"
"行——我明天就开始谈那个门面。国营饭店年底关门——一月份应该能拿下来。"
"好——快过年的事多，你悠着来。不着急。"
"晚晚姐——不着急不行。好位置——抢的人多。晚一天就没了。"
"那你明天就去。"
"好。"
郑文彬走了之后——陆战从灶房出来。
"听到了？"
"嗯。"
"你怎么看？"
"能做。位置好、人流量大——文彬算的账没问题。"
"你也觉得能做？"
"能做。但——你真不自己出钱？联盟名义的话——赚了钱要分。"
"不分钱——我说了。分的是脸面。钱的事——我和文彬五五分就行。联盟的人不参与分红——但他们可以用这个招牌。"
"为什么这么干？"
"因为联盟松了——二十六家店散在各地，各干各的。时间长了——人心就散了。需要一个东西把大家拢住。旗舰店就是那个东西——省城胜利路上的旗舰店。大家一看——'咱们的店在省城最繁华的街上'。这个归属感——比什么合同都管用。"
"你想得远。"
"不多想——反正就那么回事。一个人干太累——大家一起干才有劲。旗舰店做好了——联盟的牌子更响。牌子响了——所有加盟店都跟着沾光。一荣俱荣。"
"嗯。"
"傻子——装修的事你真能管？"
"能。八十平方——不大。墙面、地面、灶台、柜台、桌椅——一个星期能搞定。"
"一个星期？你不吹牛？"
"不吹。我算过——材料提前备好、工人找三个——七天够了。"
"那人工费呢？"
"省着花——一千五以内。我亲自干——省一个工人的钱。"
"你——你亲自干？你不用干别的了？"
"供应链的事白天干完——晚上和周末装修。不耽误。"
"你这个人——什么都能干。"
"干得动的就干。干不动的——再说。"
"行——装修交给你。但你不许受伤。"
"不受伤。"
"你说的——上次也说不会受伤结果小腿划了一道。"
"那是意外——这次不会。"
"你每次都说'不会'——每次都有意外。急救包给你备好了——帆布包侧袋里。"
"嗯。带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文彬找店面、我出方案、你管装修。开年就干。"
"好。"
旗舰店的消息在联盟内部传开了——郑文彬给二十六家加盟店每家打了一个电话通报。电话打了三天——打完之后林晚晚的电话就开始响了。
先是县城小玲的电话——"晚晚姐——旗舰店的事是真的？"
"真的。"
"要不要帮忙？我县城的店稳了——我可以抽几天来省城帮忙。"
"不用——你管好县城的店就行。旗舰店的事我和文彬盯着。"
"那——能不能入股？"
"不入股。联盟名义——大家都是主人。不用出钱。"
"真的？"
"真的。"
"晚晚姐——你这个人……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说了——好好干你的店。旗舰店开业那天你来剪彩。"
"好！"
然后是镇上赵红梅的电话——"晚晚姐——听说了！胜利路！旗舰店！"
"嗯——你怎么知道的？"
"郑文彬打电话来说的。晚晚姐——我能去帮忙吗？开业的时候我去帮忙几天。"
"行——开业那天你来。提前两天来——帮我盯盯装修收尾。"
"好！晚晚姐——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挂了电话——又来了几个。有问能不能入股的、有问要不要帮忙的、有问开业日期的。
林晚晚坐在摇椅上——电话一个接一个。陆战在旁边削竹条——听着她接电话。
"傻子——你说我是不是给自己找事？一个旗舰店——搞得上上下下都兴奋了。"
"好事。说明大家有干劲。"
"有干劲是好事——但我累。光接电话就接了一下午。"
"以后让文彬统一通报——不用每家打电话。"
"对——以后让他发通知。我就不用接电话了。"
"嗯。"
"傻子——你说旗舰店能成吗？"
"能。"
"你就知道说'能'。"
"能就是能。你做的事——什么时候没成过？"
"嘿嘿——你倒是信我。"
"七年了——什么时候不信过？"
"行——那就干。开年——胜利路——旗舰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