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店还没开——方案先吵了三轮。
第一轮是林晚晚跟郑文彬两个人在院子里谈的。谈的是基本框架——联盟名义、五五分账、胜利路门面。这个上一回就定了,没争议。
第二轮是林晚晚跟陆战谈的——装修预算、产品线、人员配置。陆战算了一笔账,说前期投入四千五够了,不用五千。林晚晚说行,省五百是五百。
第三轮——是关于"谁管店"。
这一轮吵得最久。
郑文彬的意思是——从联盟内部挑一个最能干的人,固定当旗舰店店长。赵红梅最合适——她在镇上管了两年综合店,经验够、能力够。
"晚晚姐——红梅稳重、细心、执行力强。把她调到省城当旗舰店店长,镇上的店交给小李。"
林晚晚摇头。
"不调红梅。镇上的店离不开她——她走了镇上的店就散了。"
"那从县城调小玲?"
"小玲也不行——县城的店就她一个人撑着。"
"那从外面招一个?"
"招一个陌生人来管旗舰店——你放心?"
"那你说怎么办?"
林晚晚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轮流管。"
郑文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轮流管。联盟的每个核心成员——轮流当旗舰店店长。一个人管一个月。轮值期间,原来的店交给副手。"
郑文彬看着她——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晚晚姐——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没开玩笑。"
"店长轮流当?那不乱套了?每个月换一个人——口味不稳定怎么办?服务不一致怎么办?客人刚认熟了店长下个月又换了?"
"规矩定清楚——谁来都按规矩来。卤汁统一供应、配方统一标准、服务流程统一规定。店长只管执行——不管创新。规矩是铁的,谁来了都一样。"
"那——店长管什么?"
"管人、管账、管日常。排班、进货量、客流高峰的应对——这些是店长的事。但卤鱼的口味、卤汁的配比、出品的品控——这些是制度定的,店长不能改。"
"万一有人管得差呢?"
"管得差——当月利润低,他自己吃亏。"
"什么意思?"
"轮值店长不拿固定工资。当月利润的一半归店长——另一半归联盟运营基金。管得好——赚得多。管得差——赚得少。自己的事自己负责。"
郑文彬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他想了很久。
"你是说——赵红梅来管一个月,当月利润她拿一半。下个月换小玲来管,利润小玲拿一半。再下个月换别人——这样轮?"
"对。核心成员轮流——赵红梅、小玲、张秀兰、还有几个做得好的加盟店店长。每人一个月。"
"那省城大学城那家店呢?张秀兰轮走了谁管?"
"张秀兰轮值旗舰店的时候——大学城店交给她的副手。我之前让她培养了一个副手——就是那个小刘。能顶一个月。"
"你早就想好了?"
"想了一阵子了。"
"晚晚姐——你让我想想。"
"你慢慢想。"
郑文彬想了一整天——第二天早上他又来了。
"我想了一晚上。有两个问题。"
"说。"
"第一——利润一半归店长,那你的那份呢?旗舰店是你的品牌、你的配方、你的技术。你不拿钱?"
"我拿。联盟运营基金那部分——一半归我、一半归文彬你。等于我拿总利润的四分之一,你也四分之一,店长拿一半。"
"这样算的话——店长拿得比你还多?"
"对。他管一个月的活——他该拿大头。我只出了品牌和配方——不出力。出力的多拿。"
"那你不亏了?"
"不亏。二十六个核心成员轮流——一年十二个月,每月一个店长。品牌是我的——每个月都有四分之一的利润进我口袋。我不干活还拿钱——亏什么?"
郑文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二个问题呢?"林晚晚问。
"第二个问题……你这个模式——让人轮流管的好处是什么?除了你自己省事之外。"
"好处有三个。第一——每个人当一个月店长,就知道当店长有多不容易。以后他回自己的店——会更配合自己店长的活。因为自己干过——知道难在哪儿。"
"嗯。"
"第二——每个人轮流管,就不会有人觉得这家店是某一个人的。它是大家的。谁的店?大家的店。谁有份?大家都有份。归属感——比分钱管用。"
"嗯。"
"第三——轮值店长拿一半利润,他有动力把店管好。管得好——他赚得多。管得差——他赚得少。利润跟责任挂钩——谁也不用催,自己就上心了。"
郑文彬听完——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服了。"
又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你是真的懒——懒到连店长都不想固定。"
"嘿嘿——懒有什么不好?懒人想出来的办法——往往最省力。你要是让我天天盯着旗舰店——我一个月就疯了。"
"但你不怕有人管砸了?"
"砸了就砸了——砸一个月。下个月换人。不会连着砸——因为利润挂钩,谁也不想砸。"
"万一真有人连续砸了两个月呢?"
"连续砸——说明这个人不适合管店。以后不让他轮了。自然淘汰。"
"你这个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鱼做的。天天跟鱼打交道——脑子都是鱼了。"
"哈哈——晚晚姐你这话要是让商学院的人听到——得气死。"
"气死活该。他们讲一节课的道理——我用两句话说完了。"
"行——共享管理制。我服了。回去我写个方案——规矩定清楚,操作流程、品控标准、轮值排班表,全写进去。"
"好——你写。写完了给我看一遍。"
"行。"
郑文彬走了之后——陆战从灶房出来。
"都听到了?"
"嗯。"
"你觉得怎么样?"
"能行。但你累不累?每个月换一个人——你得教。"
"不用我教。规矩写清楚了——谁来都按规矩走。第一个月我跟郑文彬盯着——盯着一个月规矩就立住了。后面的人来了照着做就行。"
"那你要干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干。我去店里转一圈——喝杯茶——走人。"
"你真什么都不管?"
"管什么?规矩立好了、人定好了、配方锁死了。我管什么?"
"管我。"
"管你?你切鱼的——我管你干什么?"
"管我吃饭。"
"嘿嘿——行。管你吃饭。其他的不用我管。"
"嗯。"
"傻子——你觉得我这个共享管理制——会不会有人觉得不靠谱?"
"会。但不用管他们——做两个月就靠谱了。做出来比说一百句管用。"
"你说得对。先做——做了再说。"
"嗯。"
消息传开之后——联盟内部果然炸了锅。
有人觉得太大胆——"店长轮流当?没听说过。"
有人觉得不靠谱——"每个月换人——客人都认不了脸。"
有人觉得好玩——"有意思——我也想试试当店长。"
但没有人能提出一个更好的方案来。
郑文彬把方案写好了——三页纸,规矩、流程、标准、排班表,全写得清清楚楚。林晚晚看了一遍——改了两处,其余没动。
"行——就这么发。让所有人看一遍。有意见的提——没意见的签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