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旗舰店开业。
林晚晚定的日子。不是找人算的——是她翻了日历,二月初九是周四,周四开业不挤周末的客流,能看清楚工作日的真实客流有多少。
上午九点——联盟的人陆续到了。
郑文彬第一个来——穿了一件新中山装,头发梳得比平时还整齐。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开业当天的流程表和第一批轮值店长的排班表。
"晚晚姐——都准备好了。张秀兰第一个轮值——她已经在店里了。"
"嗯。"
赵红梅第二个来——从镇上坐了两个小时班车。她背了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围裙和记事本。
"晚晚姐——我到了。你让我提前两天来盯装修收尾——我盯了,没问题。灶台、柜台、桌椅、灯——全都到位。"
"好。辛苦了。"
小玲从县城来了——难得一见地穿了一件红外套。她平时不打扮——今天大概是特意穿的。
"晚晚姐——恭喜。"
"嗯。你来了就行。"
王老栓和刘翠花从靠山屯来了——老周开卡车送他们来的。王老栓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棉袄,脸刮了——难得刮一次。刘翠花是王老栓的老伴——五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以前在村里不怎么跟林晚晚打交道,但今天来了——大概是王老栓拽来的。
"晚晚——恭喜恭喜。"王老栓进了门,四处看了看,"这店——大。比镇上那个大三倍。"
"嗯——八十平方。"
"好。好。"
刘翠花拉着林晚晚的手——"闺女——你可真出息了。省城啊——咱们村头一个。"
"婶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王叔帮了不少忙。"
"他帮什么忙——他就知道在塘边转悠。倒是你们——一家一家店开起来——真了不得。"
"嘿嘿——婶子你坐。今天人多——热闹。"
张秀兰从灶房出来——她已经在做开业的准备了。卤汁昨晚炖上的,今天早上第一批卤鱼已经出了锅。鱼香从灶房飘出来——整条胜利路都能闻到。
"晚晚姐——第一批鱼出了。三十斤。够不够?"
"不够——再加二十斤。开业第一天——宁可多做。"
"好。"
陆战在门口挂招牌——"晚晚家品牌联盟旗舰店"。十二个字——白底红字,木板上刷的漆。他踩着梯子把招牌挂上去——用铁丝拧了三道,稳稳的。
十点——人到齐了。
联盟二十六家店——来了十八家店长。有几家太远来不了,打了电话道贺。店堂里站了二十来个人——大部分人穿的是平时干活的衣服,跟省城胜利路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站在"晚晚家"的招牌底下——一个个挺着胸膛。
林晚晚站在门口——看着大家。
"今天开业——没有剪彩、没有领导讲话。就一句话。"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面前这些人。有郑文彬、有赵红梅、有小玲、有张秀兰、有王老栓、有刘翠花。有认识了两三年的加盟店店长、有只见过一面的。他们从各个地方赶来——坐班车的、坐卡车的、骑自行车的——为了一个开业。
"这家店——不是我的。是大家的。大家管好用好——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转头——"傻子——开灯。"
陆战站在灯箱旁边——手搭在开关上。
"啪"的一声——灯箱亮了。
白底红字——"晚晚家"三个字在省城的上午阳光里很显眼。灯箱是陆战特意做的——比普通招牌大一圈,白天晚上都能亮。
站在门口的联盟成员安静了两秒。
然后王老栓先鼓了掌——"啪啪啪"地拍,拍得最大声。他一鼓——后面全跟着鼓了。掌声不大——二十来个人的掌声,在胜利路上不算什么。但林晚晚觉得——够了。
"行了——别鼓了。开干。"
"好!"王老栓应了一声——嗓门大得隔壁店的人都探头过来看。
十点半——正式开门营业。
第一家进来的客人是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路过看到新招牌,停了车进来了。
"新开的?卖什么的?"
"卤鱼——现做的。还有卤鸡爪、卤豆腐。"张秀兰迎上去。
"来一条卤鱼——尝尝。"
"好嘞——堂食还是打包?"
"堂食。"
张秀兰麻利地切了一条卤鱼——装盘、浇汁、撒葱花。端上桌。
中年男人吃了一口——"嗯。不错。这鱼新鲜。"
"那是——我们自己的塘养的。从鱼苗到成鱼全程自己管。"
"你们自己有鱼塘?"
"有——在靠山屯。我们是一家一家店联合起来的——叫品牌联盟。墙上写着呢——您看。"
中年男人转头看了看联盟墙——二十六块木牌。
"嚯——二十六家?"
"对——都在这墙上了。"
"行——再来一份卤鸡爪。"
"好嘞!"
中午——客流高峰来了。
胜利路本来人流量就大——加上新店开张,路过的人都好奇进来看看。十二张桌子坐满了——还排了队。张秀兰在灶房后面切鱼切到手酸,两个伙计端菜跑得脚不沾地。
赵红梅主动帮忙——在前面收银、招呼客人。小玲也搭手——擦桌子、收盘子。郑文彬站在门口维持秩序——"排队的这边——打包的这边。"
林晚晚——什么都没干。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看着张秀兰切鱼、看着赵红梅收银、看着伙计们端菜、看着客人们吃鱼。
忙——但有序。规矩立住了——谁干什么、怎么干,都按方案来。张秀兰第一个轮值——她是最熟的人,第一个月立标杆。
下午两点——客流高峰过了。张秀兰出来擦了把汗。
"晚晚姐——中午卖了快一百五十块了。"
"好。照这个速度——今天能到两百。"
"两百?第一天就两百?"
"嗯——胜利路的人流量大。但别高兴太早——第一天有新鲜感。后面才是真本事。"
"嗯——我知道。"
王老栓和刘翠花吃了午饭就走了——老周开车送他们回去。走之前王老栓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招牌。
"晚晚——你爹要是还在——看到这个得多高兴。"
林晚晚愣了一下——她爹。周桂香的老伴。那个她穿越过来就已经不在了的男人。
"王叔——我爹的事……"
"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就行。走了。"
"王叔——路上慢点。"
"嗯。"
王老栓走了之后——下午的客流平稳了一些。零零散散地进来——吃鱼的、打包的、看看的。到了下午五点——打烊前的最后一波。
晚上七点——关门。
张秀兰和赵红梅清了账。
"晚晚姐——今天的数。营业额——一百九十三块。卤鱼卖了一百四十块、卤鸡爪三十块、卤豆腐和卤蛋二十三块。"
"将近两百——比我预想的好。"
"成本呢?"
"鱼和材料——大概七十块。人工今天不算——第一个月的人工从运营基金里出。毛利一百二十三。"
"一百二十三的毛利——按规矩分。一半归轮值店长——张秀兰你拿六十一块五。另一半归运营基金。"
张秀兰愣了一下——"我……拿六十一块五?就今天一天?"
"嗯——你轮值。当月利润的一半归你。今天是一百二十三的毛利——你拿一半。"
"这……这也太多了。我在大学城店一个月才拿四十块工资。"
"这是旗舰店——利润高、你拿的也高。但责任也大——管得好拿得多,管得差拿得少。"
"晚晚姐——我一定好好管。"
"嗯——我相信你。"
郑文彬在打烊后找她——两个人站在店门口。胜利路上的路灯亮了——"晚晚家"的灯箱也亮着。白底红字在夜色里很显眼。
"晚晚姐——三年前你在大学城旁边开第一家店的时候——你想过会有今天吗?"
她想了想——"想过。但没想到这么快。"
"快?三年——不快了吧。"
"快。三年前我手里就一家店——现在二十七家了。三年开了二十六家——还不快?"
"也是。但你中间歇了好长时间——不是一直在扩张。"
"歇是为了走更远。一直跑——跑不远的。歇够了再跑——才能跑得动。"
"你这套理论——真该写本书。"
"写什么书——我又不是作家。我就会卖鱼。"
"哈哈——卖鱼卖出二十七家店的人——全中国也不多。"
"行了——别夸了。今天累了。回去睡觉。"
"好。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往回走——陆战在门口等着。他今天在店里待了一天——哪里需要帮忙就搭把手。修灯、搬桌子、堵后门的缝——什么都干了。
"傻子——走了。"
"嗯。"
两个人沿着胜利路往回走——灯火通明的街上人来人往。"晚晚家"的灯箱在身后亮着——白底红字。
"傻子——你说今天怎么样?"
"好。"
"就好?"
"嗯。一百九十三——好。"
"你就认数字。"
"数字最实在。"
"行——那就好。"
旗舰店开业的消息传回靠山屯——是王老栓回去之后说的。他跟村里人讲了——"晚晚在省城最热闹的街上开店了!大店!八十平方!"
消息传到了王德发耳朵里——他是靠山屯的村长,五十多岁,干瘦,整天戴一顶灰布帽子。他当了十几年村长——什么事都要管一嘴。
第二天中午——王德发在大喇叭上广播了。
"社员同志们——说个事。咱们村的林晚晚——在省城最热闹的街上开店了!大店!招牌亮得很!这是咱们靠山屯的光荣!"
村里人听到了——反应不一。
有人惊讶——"林晚晚?陆家那个媳妇?她能开到省城去?"
有人羡慕——"人家真行——从一口鱼塘干到省城了。"
有人觉得不可能——"省城最热闹的街?那租金得多贵?她开得起?"
王德发广播完——坐在村口的大树底下。掏了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嘴里冒出来——飘飘悠悠地散了。
"那丫头——真给她走出来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继续抽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