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怀孕第三天——林晚晚在石桌上铺了一张纸。
不是账本——是她自己画的一张表。横轴是月份,从二月写到十月。纵轴分了三栏:身体需求、日常事务、店里事务。
陆战端着早饭出来——看到她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吃早饭。"
"等一下——我在做方案。"
"什么方案?"
"孕期省力方案。"
他探头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第一行写着"二月:犯困、恶心、胃口大"。第二行写着"三月:可能更困、可能吐"。第三行"四月:应该会好一些"。
"你——你连怀孕都做计划?"
"不做计划怎么行?我总不能十个月什么都不管——但也不能什么都自己扛。得想个法子——花最少的力气过最舒坦的十个月。"
"那你想什么法子?"
"你等一下——我想完了跟你说。"
她趴在桌前写了大半个小时——一边写一边改。最后她把笔放下,拿起粥碗喝了两口。
"傻子——你过来。"
他走过来——坐在对面。
"你看——这是我的方案。从现在到生,大概还有七个多月。这七个多月里,我的身体会越来越重、越来越不方便。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干——店里的事、联盟的事还得盯着。所以我把事情分三类。"
"哪三类?"
"第一类——必须我干的。看账本、做决策、跟郑文彬碰方案。这些别人替代不了——但我可以减少频率。以前一周看三次账本,以后一周一次。以前一个月碰一次方案,以后两个月一次。"
"第二类呢?"
"第二类——可以找人替的。做饭、打扫、买菜、跑腿。这些活我自己能干,但没必要自己干。雇人——花小钱省大力。"
"第三类?"
"第三类——你干的。修东西、搬东西、跑供应链、盯装修、去店里巡查。这些本来就是你的——以后你多干点。"
陆战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雇人清单:
做早饭——张婶(隔壁巷子的张婶,以前在食堂干过)——每月6块
打扫院子——小李媳妇(省城店伙计小李的媳妇,半天班)——每月5块
买菜跑腿——巷口老刘家的儿子(十五岁,放学后跑腿)——每月4块
合计:15块/月"
"你——你连做饭都雇人?"
"早饭雇人——午饭和晚饭你做。"
"我?"
"你不是会做饭吗?凉拌黄瓜、炒青菜、煮面条——你都行。以后午饭你在店里吃了,晚饭回来做。简单点——两菜一汤就行。"
"行。"
"你不反对?"
"不反对。但你请张婶做早饭——她做得好吃吗?"
"她以前在省城棉纺厂食堂干了十年——煮粥蒸馒头比咱俩都强。一个月六块钱——每天早上来一个小时,做完就走。划算。"
"那打扫呢?"
"小李媳妇——她本来就在家闲着,孩子上学了她没事干。每天上午来扫一次院子、擦一次桌子。五块钱——她高兴得不得了。"
"买菜呢?"
"老刘家小子——十五岁,放了学帮我跑菜市场。我写好单子他去买。四块钱——他还能赚点零花钱。"
"十五块一个月——你觉得值?"
"值。我多睡一个小时、少弯一次腰、少走一趟菜市场——这一个小时我能看半本账本、能想一个方案、能打两个电话。这些产出的价值——远超十五块。"
"你这个人——连怀孕都算投入产出比。"
"不算怎么行——我的身体是本钱。本钱养好了,产出才高。硬撑着干那些谁都能干的活——那是浪费。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又不是头一回当老板。"
陆战想了想——好像确实没错。他当兵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侦察组管侦察、工兵组管施工、后勤组管补给。各干各的,不串岗。
"行——你说了算。"
"那你看——你那栏里还有什么要加的?"
他拿起笔——在她的"第三类"下面加了两行字:
"4. 每天晚上准备第二天的东西
5. 定期陪她去产检"
她看了一眼——"你自己加的?"
"嗯。"
"行——那就这么定了。"
从那天起——陆战默默多了不少活。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先给她熬粥。张婶六点半来接手做早饭,但他五点半就把粥熬上了——他说张婶做的粥稠了,林晚晚喜欢稀的。所以他先熬一锅稀粥,张婶来了做馒头和小菜。
晚上她躺下之后——他在灶房里把第二天的东西全部准备好。菜洗了切了、米淘了泡了、该解冻的肉拿出来放碗里。第二天他不管做早饭,但午饭的食材他提前备好——中午他如果回不来,张婶可以顺手做了。
他什么都没说——她看在眼里。
有时候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灶房,看到灶台上整整齐齐摆着洗好的菜、泡好的米、切好的肉丝。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明天中午炒青菜肉丝,米已经泡了,水放两碗"。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认认真真。
她看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赵红梅从镇上来看她的时候——是三月初。赵红梅请了三天假,把镇上的店交给小李盯着,自己坐了两个小时班车来省城。
"晚晚姐——你怎么样?吐不吐?"
"不怎么吐——就是困。"
"困就睡呗。"
"我天天睡——早上睡到八点、下午睡两个小时、晚上九点就躺下了。"
"你这一天睡多久?"
"十个小时吧。"
"十个小时?你以前不是五点半就起了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孕妇。孕妇就得睡。"
赵红梅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张婶在灶房做早饭、小李媳妇在扫院子、老刘家小子拎着菜篮子从门口跑出去。
"晚晚姐——你——你雇了人?"
"嗯。做饭的、打扫的、跑腿的——三个人。"
"你怀孕还雇人做家务?"
"怎么了?不行?"
"不是不行——是……你是我见过最会享受的孕妇。"
"不是享受——是省钱。"
"省钱?雇人还省钱?"
"我多休息一天——身体养好了,能多看好几天账本、多做好几个决策。这些产出的价值——远超我付的十五块钱工资。休息比硬撑划算。"
赵红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晚晚姐——你这个脑子……"
"怎么了?"
"你连怀孕都要算投入产出比。我怀孕的时候吐了三个月、还得自己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从来没想过雇人。"
"你那时候没钱——有钱你也会雇。"
"也是。但我有钱也不会像你这样——做方案、画表格、算投入产出。我顶多就是让我婆婆多干点。"
"你婆婆帮你干?"
"她?她只会说'女人都生孩子,就你娇气'。"
"嘿嘿——那你以后学我。有钱了就雇人。别自己扛。"
"晚晚姐——你说得对。我回去也想想怎么省力。"
赵红梅在省城待了三天——帮林晚晚盯了一下旗舰店的运营。走之前她跟林晚晚告别。
"晚晚姐——你好好养着。店里的事我帮你盯着——有事我打电话。"
"嗯——谢了红梅。"
"谢什么——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帮几天忙算什么。"
赵红梅走了之后——回了镇上。
她跟店里的人说了一句话:"林晚晚那个人——连怀孕都要算投入产出比。"
小李在旁边听了——"老板娘怀孕了?"
"怀了——两个多月了。"
"那她——还管店吗?"
"怎么不管?她管大事——小事全雇人干了。做饭的、打扫的、跑腿的——全雇好了。一天睡十个小时。比咱们都舒坦。"
"哈哈——老板娘真行。"
"行什么行——人家那是会算。咱们傻干——人家巧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