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怀孕四个月了。
肚子显怀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以前扣裤腰的扣子松了一指宽，现在得用橡皮筋系着。
胎动也有了——最早是某天下午她躺在摇椅上打盹，迷迷糊糊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咕噜"了一下。像鱼吐了个泡——从里面顶了一下。
她一下醒了——手按在肚子上。
又等了一会儿——又顶了一下。
"傻子——"
陆战在旁边削木头——抬头。
"动了。"
"什么动了？"
"肚子——小懒动了。"
他手里的刻刀"啪"地放下了——站起来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现在？"
"刚才——顶了两下。"
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着。
等了一分钟——什么也没发生。
"可能歇了。"
"嗯。"
他的手还放在她肚子上——没拿开。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来——暖的。
又过了半分钟——"咕噜"。
他感觉到了——手指跟着弹了一下。
"这个——就是胎动？"
"嗯。像鱼吐泡。"
"小懒在翻。"
"翻什么——才四个月就会翻了。"
"像我——睡觉爱翻。"
"你还挺会遗传。"
他把手拿开了——但脸上那个表情还在。不是笑——是那种"刚摸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的表情。手微微抖了一下。
"行了——别愣了。继续削你的木头。我有点事想。"
"想什么？"
"想怎么带小懒。"
"带？还有好几个月呢。"
"提前想——不打无准备的仗。"
她回屋拿了本子和笔——回到摇椅上。靠着椅背，把本子搁在膝盖上，开始写。
横线划了三栏——"喂奶""换尿布""哄睡觉"。每栏下面开始列条目。
陆战在旁边削木头——时不时看她一眼。她写写停停，有时候咬着笔头发呆，有时候翻一页重新写。
写了大半个小时——她把本子递给他。
"看。"
他放下刻刀——接过来。
本子上写着——
懒人带娃流程
一、喂奶
头几个月母乳——省事，不用洗奶瓶不用冲奶粉不用试温度
四个月开始加辅食——米糊最简单，煮一锅吃一天
一岁以后跟大人一起吃——不单独做，省一道工序
原则：不追着喂。饿了自然吃，不饿不喂。大人吃饭的时候放餐椅上坐一起——养成同步吃饭的习惯
二、换尿布
用布尿布——省钱，洗了晾干重复用
白天换勤一点，晚上睡前换一次——争取晚上不醒
原则：不半夜起来换。尿了就尿了——布尿布透气，不红屁股。除非拉了才换
三、哄睡觉
从出生就自己睡小床——不跟大人睡
不抱睡——放下就睡，不抱不摇不哼
哭了不马上抱——先等两分钟。两分钟还哭再看看是不是饿了还是尿了
原则：不熬夜。大人九点睡小孩也九点睡。大人轻松小孩也习惯
四、日常
能放着就放着——醒着的时候放小床上或铺个垫子放地上，让小懒自己待着
不24小时抱着——大人累小孩也依赖
大人干什么小孩在旁边看着——不用刻意逗，让小孩自己观察
陆战看完了——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比开店的计划还详细。"
"开店是赚钱——带娃是一辈子的事。哪个重要？"
他想了想——"都重要。"
"那就对了。既然开店要做计划——带娃更得做。"
"但你这个……'不抱睡''不追着喂''哭了不马上抱'——村里人看了得说你心狠。"
"村V里人怎么说那是村里人的事。我怎么带是我的事。"
"你不怕小懒哭？"
"怕。但哭两分钟不会怎样——让他学着自己待着。从小不学——长大了粘人，大人累小孩也累。"
"你这个人……"
"怎么？"
"你当妈的方式跟当老板一样——讲效率。"
"嘿嘿——效率这个东西哪都能用。带娃也一样——大人省力、小孩独立。双赢。"
"那——半夜不换尿布呢？万一红屁股了？"
"用布尿布——透气。睡前换一次干的，一晚上问题不大。拉了才换——没拉就不折腾。"
"你确定？"
"不完全确定——到时候看情况。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行就改。但大方向不变——不熬夜。大人熬夜了第二天没精神，干什么都不行。"
"行——你说了算。"
她把本子拿回来——又翻了一页，继续写。
"五、产前准备"下面列着——
小床一张（陆战做）
布尿布二十条（买白棉布自己裁）
小衣服五套（不用买太多——长得快，买了穿两个月就小了）
包被两条（一条厚一条薄）
奶瓶两个（备用——万一开始不下来奶用得上）
软勺一个（喂水喂药用）
她列完了——看了看。
"够了。不囤太多。够用就行。"
"别人怀孕都囤一大堆——你就列了这几样？"
"够用就行了——囤那么多干什么？小孩长得快，衣服买多了浪费。尿布用布的——省钱又透气。小床你做——不花钱。"
"小床——我做什么样的？"
"跟咱们的炕一样高——拼在炕边上。护栏矮一点——方便我伸手够。木头用柏木——结实、没味。"
"多长多宽？"
"一尺半宽、三尺长——够小懒睡到一岁。一岁以后再说。"
"行——我下个月做。"
"不急——还有五个多月呢。七月份做就行。"
"早点做——放着散散味。"
"也行。你什么时候做都不耽误——反正你手快。"
她又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行——"目标：不熬夜、不抱睡、不追着喂饭。大人轻松，小孩独立。"
然后把本子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她摸了摸肚子——小懒又动了。顶了一下，轻轻的。
她低头对着肚子说了一句——
"你爸妈都是懒人。你以后也得学着自给自足。"
陆战在旁边听到了——嘴角动了一下。
"你跟他说这个——他听得懂？"
"听不懂也说——胎教。从小灌输'懒人哲学'。"
"你这个胎教——省城医院的大夫听了得摇头。"
"大夫管大夫的——我管我的。我怀的我说了算。"
"嗯。你说了算。"
她靠在摇椅上——闭上眼。手搁在肚子上——感受着小懒偶尔的翻动。
"傻子——你说小懒出来以后像谁多一点？"
"不知道。一半一半吧。"
"我希望像你。"
"为什么？"
"像我的话——话太多，以后家里吵。像你的话——安静。安静好。"
"太安静了——你也受不了。"
"嘿嘿——也是。那就一半一半。该说话说话、该安静安静。"
"嗯。"
"傻子——"
"嗯。"
"你说小懒以后长大了——知道他爹是个排过雷的侦察兵、他妈是个卖鱼的——会不会嫌弃咱俩？"
"不会。他吃我们做的饭长大——嫌弃什么？"
"万一呢？万一他以后上学了，同学的爹是当官的、妈是大学生——他回来问咱俩怎么不是？"
"那我就跟他说——你爹排过雷、你妈养过鱼。别人家没有。"
"哈哈——你这算什么回答？"
"实话。别人家的爹没排过雷——你爹排过。别人家的妈没养过鱼——你妈养过。这就是咱家的本事。"
"行——那就这么跟他说。"
"嗯。"
"傻子——别削了。进来睡。"
"再削一会儿——手柄还没打磨。"
"你天天削——到底削了多少个拨浪鼓了？"
"三个。"
"三个？你削三个干什么？一个不够？"
"一个你拿着玩。一个备着。一个——给小懒。"
"不都是给小懒的吗？"
"你那个不一样——你那个大一号。小懒的——小一号。备用的——一样大。"
"你——你还分大小号？"
"嗯。你的手大、小懒的手小。不一样。"
"嘿嘿——你想得倒是周全。"
"嗯。"
"行了——进来。明天再削。"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