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赵红梅来省城了。
这次不是来三天——是来了一个月。旗舰店开业后的第一个完整轮值月结束了,张秀兰轮值完了回大学城店。第二个轮值的是县城小玲——但小玲来之前,赵红梅先来省城盯了一个月,帮林晚晚把旗舰店的日常运营彻底理顺。
赵红梅来的时候背了一个鼓鼓的布包——里面装着她的记事本、这个月的所有账目和一沓客户反馈单。
"晚晚姐——我到了。"
"进来——坐。"
赵红梅进了院子——看到林晚晚靠在摇椅上,脚边放着一杯凉茶,膝盖上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肚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大了一圈。
"晚晚姐——你肚子好大了。"
"四个月了——能不大吗?"
"动了吗?"
"动了——天天翻。跟鱼似的。"
"哈哈——跟鱼似的。那以后肯定水性好。"
"嘿——你还真会说。坐——喝水。"
赵红梅在石桌旁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掏出记事本和账目。
"晚晚姐——先说账。"
"说。"
"旗舰店这个月的营业额——五千六百三十块。比开业第一个月多了四百多。"
"嗯——正常。第一个月有开业的新鲜感,第二个月回落了一点,第三个月开始稳定增长。五千六——不错。"
"成本呢——鱼和材料大概两千一。人工——四个人的工资六百。租金一百八。水电杂费一百二。总成本三千。毛利两千六百三。"
"按规矩分——轮值店长拿一半。小玲这个月轮值——她拿一千三百一十五。剩下的一千三百一十五进运营基金——你、我、文彬三份。"
"对。但晚晚姐——有个问题。"
"说。"
赵红梅翻开记事本——"小玲轮值这个月,她县城的店——副手管着。但营业额掉了。"
"掉了多少?"
"上个月县城店营业额是一千八百多。这个月——一千四百。掉了四百。"
"为什么掉?"
"副手——就是小玲培养的那个小张。干活没问题、人也好。但——他是执行型的人,不是管理型。让他照着规矩干——行。让他自己拿主意、自己调——不行。小玲在的时候,遇到什么问题她能当场拍板。小张不行——他犹豫,犹豫了就慢了,慢了客人就不满意。"
"嗯——这个问题我想过。"
"你想过?"
"轮值制一推出来我就知道会有这个问题——轮值店长走了,原来的店受影响。但当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做起来看。"
"那现在怎么办?"
"加一条——轮值之前,副手先培训一个月。"
"培训?怎么培训?"
"轮值店长去旗舰店之前一个月——在自己的店里放权给副手。自己退到旁边看着,让副手拿主意。遇到问题副手先处理——处理不了再问。一个月下来,副手基本能独立管店了。这样轮值的时候——原来的店不会掉太多。"
赵红梅把这条记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晚晚姐——你大着肚子坐在摇椅上,脑子比我还快。"
"怀孕不影响脑子——影响的是腰。腰确实酸。"
"你腰酸?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正常的。四个月了子宫大了、腰受力多了。等生了就好了。"
"你挺着肚子还管这些——不累吗?"
"管这些不累——管这些动脑子。动脑子不累、动腿才累。我现在最累的是走路——走多了腰酸。所以我不走。坐着想——比站着干效率高。"
"嘿嘿——你这套理论,放哪儿都能用。"
"那当然——好方法不挑地方。"
赵红梅笑了——又翻了翻记事本。
"还有一个事。"
"说。"
"旗舰店的客流量——工作日稳定在每天一百多人次。周末能到两百。但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人少——有个空档。"
"嗯——下午两点到四点是饭店的空档期。正常。"
"能不能利用这个空档?比如——下午茶?"
"下午茶?"
"嗯——卖一点简单的。比如——卤豆腐干、卤蛋、凉拌菜。不用现做——提前准备好。客人来了直接上。价格便宜一点——一两毛一份。填这个空档。"
林晚晚想了想——"可以。但不叫下午茶——叫'小食档'。两点半到四点半——卖小食。卤豆干一毛五、卤蛋一毛、凉拌黄瓜一毛。便宜、快、不用等。"
"对——就是这个意思。路过的人花一两毛钱垫垫嘴——比正餐便宜、比不买强。积少成多。"
"行——你回去写个方案。小食档的品类、价格、备货量——写好了给我看。"
"好。"
"红梅——你在省城盯了一个月。你觉得旗舰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赵红梅想了想——"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够。四个人——两个灶上、一个前台、一个收银。平时够,但高峰期——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忙不过来。客人排队等太久——有的人等不了就走了。"
"走了多少?"
"我观察了——高峰期大概有十来个人等不了走了。按人均消费一块五算——一天少赚十五块。一个月就是四百多。"
"那——加一个人。高峰期加一个临时工——专门跑堂端菜。十二点到一点两个小时——一个月给十五块。"
"十五块?两小时十五块——够少的。"
"就两个小时——还管一顿午饭。算下来也不少了。你去问问省城店周围的街坊——有没有闲着的、想赚点零花的。"
"行——我去问。"
"红梅——这个月辛苦你了。你回去镇上——镇上的店还好吧?"
"好——小李盯着,没问题。营业额稳定。"
"那行。你回去之前——我让陆战给你做顿好吃的。你瘦了。"
"嘿嘿——晚晚姐你挺着肚子还管我瘦不瘦?"
"你瘦了就是没吃好——没吃好就是没力气干活。吃好了再走。"
"好。"
赵红梅在省城又待了两天——帮林晚梅把小食档的方案写好了,又跟张秀兰交了班。
走的那天下午——她跟林晚晚告了别。
"晚晚姐——我走了。你保重。下个月我再来。"
"不用每个月来——你镇上的店也忙。有事打电话就行。"
"那我两个月来一次?"
"嗯——两个月来一次。平时有事打电话。"
"好。"
赵红梅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晚靠在摇椅上——打盹了。书掉在地上——扉页朝上。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几片在她身上——肩膀上、膝盖上、肚子上。
赵红梅轻轻走回去——弯腰把书捡起来,放在石桌上。又把杯子往里推了推——怕碰掉了。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院子——关上了门。
门外——省城的巷子安安静静的。下午的阳光照在巷子里的青砖墙上。
赵红梅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院门。
她小声说了一句——"晚晚姐——你啥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自己会这么累。"
然后她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