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十一月的风已经凉了。
陆战抱着小安、林晚晚抱着小乐——两个人从医院出来,走一步停一步。护士在后面追着喊:"慢点走——别摔了!"
"知道了——"林晚晚回头应了一声。嘴上应着,脚下还是慢——怀里这个小东西太软了,走快了怕颠着。
回到小院子——张婶已经把炕烧热了,屋里暖和。小床拼在炕边——陆战做的柏木床,打磨得光溜溜的,铺了软褥子。
两个孩子放上去——并排躺着。小安在左、小乐在右。跟在医院里一样。
"行了——到家了。"林晚晚坐在炕上,看着两个孩子,长出一口气。
"傻子——我的'懒人育儿计划'可以开始执行了。"
"怎么执行?"
"你看——"她指了指炕头。"奶瓶放这儿、尿布放这儿、温水放这儿。夜里喂奶不用下炕——伸手就能够到。"
"那温奶呢?医院说要喂温的。"
"炕头暖——奶瓶放炕头上温着。不用专门热。"
"……你这个脑子。"
"嘿嘿——懒人有懒法。"
第一个星期——兵荒马乱。
白天还好——两个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张婶帮忙洗尿布、小李媳妇来打扫、老刘家小子跑腿买菜。陆战负责做饭和所有需要体力的活。林晚晚就管喂奶——躺着喂、侧着喂、靠着喂。能不坐起来就不坐起来。
夜里才是真仗。
小安相对省心——吃了就睡、睡醒了吃。偶尔哼唧两声,拍两下就安静了。小乐不行——醒了就得找人抱,不抱就嚎。嚎得撕心裂肺的,跟她哥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傻子——小乐这个性格随你。"
"哪点随我?"
"不爱说话——一开口就大声。"
"……我不大声。"
"你打呼的时候大声。"
"那不一样。"
"一样——都是不吭声但动静大。"
陆战负责换尿布——他的效率越来越高。
第一天换尿布的时候手抖、系带子歪了三次、孩子在他手里扭来扭去他差点没按住。到了第三天——能一只手托着孩子一只手换,速度还快了。到了第七天——闭着眼睛都能换。
"你这技能——比切肉还熟练。"林晚晚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换。
"切肉是刀功——换尿布是手感。不一样。"
"那你哪个更熟练?"
"现在——换尿布。肉切了七年、尿布换了七天——七天比七年熟练。"
"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道理?"
"尿布练得密——一天换十几次。肉一天才切多少?"
"也是。熟能生巧。"
第二个星期——规律慢慢出来了。
小安的规律:吃二十分钟奶、睡两个半小时、醒了吃、吃了睡。循环往复,几乎不差十分钟。安静、省心、不闹。换尿布的时候也乖乖的——不哭不扭。
小乐的规律:没有规律。
吃奶有时候吃十分钟、有时候吃半小时。睡有时候睡一小时就醒、有时候睡三小时。醒了不一定饿——有时候就是想让人抱。抱了就安静、放下就哭。
"小乐这个脾气——"林晚晚叹气。
"随谁?"陆战问。
"不知道。反正不随我——我小时候肯定是个省事的。"
"你怎么知道你小时候省事?"
"因为我是懒人——懒人小时候不会折腾大人。折腾大人多累啊——我自己都累。"
"那小乐可能不是懒人。"
"那就随你——你是勤快人。"
"……我算勤快人?"
"你一天干十八个小时的活——你说呢?"
"习惯了。"
"所以小乐随你——精力旺盛、不消停。"
"那小安随你?"
"嗯——小安是懒人。吃饱了就睡、不吵不闹。跟我一样——能省力就省力。"
"那以后小乐干活、小安看着?"
"嘿嘿——你别安排了。他们以后干什么自己定。"
第二个星期之后——林晚晚的黑眼圈比当年加班的时候还重。
她上辈子加班最狠的时候——连续一个月每天睡四个小时。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累的事。现在她发现——带孩子比加班累。
加班累了能趴桌上睡一会儿、能喝杯咖啡提神。带孩子累了——你刚闭上眼,孩子哭了。你刚睡着,另一个又哭了。两个轮着来——根本没有整觉睡。
"傻子——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说当妈是最累的工作。"
"嗯。"
"你就'嗯'?你不累?"
"累。但你不让我说累——你说你比我累。"
"我确实比你累——我喂奶、我熬夜、我还要操心。你就换尿布和做饭。"
"还抱着小乐走了——每天晚上至少走两个小时。"
"……行——你也累。行了吧?"
"嗯。"
"但你不许比我累——你是当过兵的人。体能比我强。"
"好。不比你累。"
"你这个人——跟你比个累还得讲规矩。"
第三个星期——好一些了。
两个孩子的作息慢慢同步了——白天同时醒、同时睡的频率多了。夜里醒的次数也少了——从一晚上醒六七次降到三四次。
林晚晚摸到了更多规律——小乐哭的时候先别急着抱。等一分钟——有时候她自己哼唧两声又睡了。真饿了再喂、真尿了再换。不每哭必抱——不惯着。
"你这个方法——真管用?"陆战看着小乐哭了没去抱,有点坐不住。
"管用。你看——她哼了三十秒就不哼了。自己又睡了。"
"但她哭了——"
"哼唧不算哭。真哭你听得出来——嚎的那种。哼唧是在自己哄自己。让她学会自己哄自己。"
"……你这个人。"
"怎么了?"
"你对孩子跟你对店一样——讲策略。"
"嘿嘿——好方法不挑对象。对店管用、对孩子也管用。"
第四个星期——满月了。
两个孩子都胖了一圈。小安从五斤六长到了八斤四——重了将近三斤。小乐从五斤一长到了七斤七——重了两斤半。脸颊圆了、身上的褶子少了、皮肤从皱巴巴的红变成了白嫩嫩的。
"养得不错。"林晚晚抱着小安称了称——满意地点了点头。
"傻子——你看小安胖了这么多。脸上都有双下巴了。"
"嗯——跟他妈一样能吃。"
"你说谁能吃?"
"小安。"
"你确定你说的是小安?"
"……小安。"
"哼——你眼神飘了。你说的是我。"
"没飘。"
"你这个人——说话都不敢看我。"
"看你了。"
"看了说什么?"
"……胖了。"
"你——"
"胖了好看。"
"……你这个人——明明在损我非要绕一圈夸回来。"
"没绕。实话。"
满月那天——赵红梅从镇上来了。
她带了两个小棉袄——自己做的。一蓝一红。蓝色给小安、红色给小乐。
"晚晚姐——满月快乐。我做的——手艺不好但能穿。"
"谢了红梅——你还会做衣服?"
"我妈教过一点。简单的小孩衣服——凑合穿。"
"能穿就行——小孩长得快,穿两个月就小了。不用做太好。"
赵红梅看到两个孩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哎呀——好小好可爱!"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小乐。小乐正好醒着——睁着眼睛看她。眼睛黑黑的、圆圆的,像两颗黑豆。
"晚晚姐——她的眼睛像你。"
"像我才怪——我眼睛哪有这么圆。"
"像——又黑又亮。小安呢?像谁?"
小安睡着——林晚晚把他抱起来给赵红梅看。
"小安像陆战——脸方。"
"哈哈——脸方也像?"
"下巴的轮廓像——方方的。"
赵红梅抱了一会儿小乐——孩子在她怀里不哭不闹,乖得很。
"晚晚姐——你连孩子都养得比别人轻松。"
"那是因为我懒。懒人养孩子——不惯着。"
"什么叫不惯着?"
"不每哭必抱、不追着喂饭、不抱着睡。她哭了先等一等——自己能哄的自己哄。哄不了的我再管。"
"你这个——心够狠的。我们镇上有个媳妇,孩子一哭就抱、一闹就喂——现在孩子两岁了还挂在身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那就是惯的。从小惯——大了改不了。我不惯——从小养成好习惯,大了省心。"
"晚晚姐——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有套路。"
"嘿嘿——套路这个东西,养孩子也管用。"
赵红梅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晚坐在摇椅上,怀里抱着小安,旁边的小床上小乐睡着。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几片在摇椅上。
赵红梅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