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月的时候——小安和小乐的性格差异越来越明显了。
小安见人就笑。
不管是谁——村里的婶子来看他、李婶端饭路过、连隔壁那条老黄狗从门口过,他都咧嘴笑。笑的时候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口水顺着嘴角流,笑得"咯咯"的。
小乐不一样——她不笑。
不是不会笑——偶尔高兴了也笑。但大多数时候她安安静静地待着,睁着一双黑眼睛看人。别人伸手要抱她——她先盯着人家看三秒钟,看够了才哼一声表示同意。看不上眼的——嘴一撇,"哇"就嚎了。
"傻子——你看你儿子。谁来了都笑——跟个迎宾似的。"
陆战看了一眼小安——小安正对着他笑。口水流了一下巴。
"随你。"陆战说。
"随我?我见人就笑吗?"
"你见人就招呼——跟他差不多。"
"我招呼人是做生意——他笑什么?他又不会卖鱼。"
"他高兴就笑——跟做生意不一样。"
"那你说随你不随你?"
"不随我。我不爱笑。"
"你不爱笑——但你会笑。你笑的时候跟他一模一样——嘴咧开、眼睛弯的。"
"……有吗?"
"有。你削木头削到得意的时候就那样笑——别以为我没看到。"
"那不一样。"
"一样——都是打心眼里高兴才笑的。小安也是——他天生高兴,所以见人就笑。"
陆战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小安。小安还在笑——冲他笑。
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看——你又笑了。跟小安一个样。"
"嗯。"
这天下午——林晚晚抱着小安在村里转。小安穿着赵红梅做的蓝色小棉袄——裹得像个球。被林晚晚抱着,两只小手露在外面,看到谁就伸手——不是要抱,就是伸着。
"哎——小安又笑了!"村口洗衣服的婶子看到他。
"婶子——他看到谁都笑。"
"这娃脾气好——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会来事的。"
"那是——像我。"
"像你?你不是挺能干的吗?"
"能干的人才会来事啊——不会来事能干成什么?"
"哈哈——你说的也对。"
小安在林晚晚怀里——冲着洗衣服的婶子笑。婶子伸手逗了他一下——他笑得更厉害了,"咯咯"地出声。
"哎呀——这娃太可爱了。晚晚——你这儿子以后了不得。"
"嘿嘿——能不得什么呢?大了跟他爸一样切鱼。"
"切鱼也好了——他爸切鱼切得好。"
小乐就不一样了。
林晚晚推着婴儿车在村里走的时候——小乐坐在车里,不笑也不哭。两只眼睛看着两边的房子和人——像是在观察。
有人凑过来看她——"哟,这个小闺女好严肃啊。"
"她就这样——不爱笑。但也不闹。"
"她看人呢——眼睛转来转去的。"
"嗯——她在看。什么都看、什么都不说。"
"像个大人似的。"
"可不是——我管她叫'老干部'。"
"啥?老干部?"
"对——像老干部视察工作。严肃、冷静、不凑热闹。"
"哈哈哈——你这个当妈的——给孩子起外号。"
"小名小安小乐,外号一个社牛一个老干部。刚好。"
回到家——林晚晚把两个孩子放在炕上。小安在旁边翻来翻去——已经会翻身了,翻过来翻过去像条小鱼。小乐躺着不动——偶尔伸一下脚踢一下旁边的拨浪鼓。"咚"一声。
"傻子——你说这俩性格差这么多——真是一个爹妈生的?"
"是。"
"那怎么差这么多?小安跟个太阳似的——到处发光。小乐跟个月亮似的——安安静静。"
"一阴一阳。"
"你还阴阳呢——你是不是又看什么书了?"
"没有。李婶拿来一本老黄历——上面写的。"
"你看老黄历学阴阳?"
"看了一眼——觉得有道理。"
"行吧——阴阳就阴阳。反正他俩加在一起刚好。一个能说、一个能想。一个开路、一个守家。"
赵红梅来的时候——小乐居然让她抱了。
赵红梅从镇上来看他们——进门就先抱了小安。小安自然不用说了——冲着赵红梅笑得口水直流。然后赵红梅看向小乐——
"晚晚姐——我能抱小乐吗?"
"你试试——她不一定让你抱。"
赵红梅伸手——小乐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没哭。
赵红梅把她抱起来——小乐在她怀里扭了两下,然后就安静了。
"晚晚姐!小乐让我抱了!"
赵红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不敢跳,怕颠着孩子。
"她今天心情好。"林晚晚淡定地说。
"她——她不是谁都不让抱吗?除了你和陆战哥。"
"嗯。今天心情好——你运气好。"
"那她是不是——认我了?"
"不是。她就是今天心情好。明天你再来她不一定让你抱。"
"啊?这么不稳定的吗?"
"她是个小孩——三个月大。哪有什么稳定不稳定?今天高兴了让抱、明天不高兴了不让抱。正常。"
"那我多来几次——她会不会就一直让我抱了?"
"会。多来几次她就熟了。她认人——但需要时间。不像小安——小安谁都认、谁都不拒。"
"小安太可爱了——见谁笑谁。小乐也可爱——就是不轻易给人笑脸。"
"嘿嘿——一个给所有人笑、一个只给值得的人笑。你说哪个好?"
"都好。"
"你倒是什么都好。"
"嘿嘿——因为确实都好嘛。"
赵红梅抱着小乐——小乐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抬头看赵红梅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晚晚姐——你说他们俩长大了会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小安可能——爱说话、爱交朋友。小乐可能——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
"小安像你——能做买卖。小乐像陆战哥——闷声干大事。"
"别瞎安排——他们以后干什么自己定。我不管。"
"你就嘴上不管——心里早就安排好了吧?"
"真没有。我就一个要求——健康、快乐、别被人欺负。其他的——不强求。"
晚上——两个孩子躺在炕上的小床上。小安翻了个身——脚踢到了小乐。小乐哼了一声——也踢了回去。两个人就这么你踢我一下、我踢你一下,谁也不出声。
林晚晚躺在旁边看着——
"傻子——你看他们。踢来踢去的。"
"嗯。"
"你说他们在交流吗?"
"可能吧。小孩有小孩的方式。"
"踢脚就是交流?"
"嗯。你没发现——他们踢的时候节奏是一样的。你一下我一下。跟打拍子似的。"
她仔细看了一下——还真是。小安踢一下、小乐踢一下。交替的,不乱。
"你不说我没注意——还真是。你说他俩是在聊天?"
"可能吧。聊什么不知道——但他在聊。"
"聊什么呢?"
"不知道。可能聊'你踢轻点'。"
"哈哈——你这个人。"
她看着两个小家伙互相踢脚——心里想:不管他们长成什么样、以后干什么、成为什么人——只要健康、快乐、不被人欺负就好。
其他的不强求。
"傻子——"
"嗯。"
"你说——如果小安以后想开店、小乐以后想上学——我供得起吗?"
"供得起。"
"两个都供?"
"两个都供。"
"上大学呢?"
"上大学也供。"
"你这么有信心?"
"有。你开了二十七家店——供两个孩子上学供不起?"
"也是。那就供。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拦着。"
"嗯。"
"傻子——"
"嗯。"
"你说小安要是真成了社牛——以后帮我谈生意行不行?"
"他才三个月。"
"三个月怎么了——提前规划。"
"……你什么都规划。"
"嘿嘿——习惯了。"
小安又踢了小乐一脚——小乐踢了回来。
"咚"——拨浪鼓被小乐的脚碰到了,响了一声。
两个小家伙同时转头看了一眼拨浪鼓——然后又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