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明远——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正事说。"
赵红梅和陈明远坐在石桌对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赵红梅手里还端着茶杯,陈明远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
林晚晚靠在摇椅上——小安在她脚边的席子上爬,小乐在摇篮里啃自己的拳头。
"从下个月开始——我不参与日常管理了。"
赵红梅的茶杯"咣"地磕在桌上。
"晚晚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退了。日常管理交给你们俩。红梅你做总经理,明远管财务。"
赵红梅站了起来——"晚晚姐——这是你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你怎么说交就交?"
"江山打下来了——总得有人守。我不适合守——我适合打。打完了就该换了。"
"可是——你才二十几岁——你就退了?后面几十年干什么?"
"带孩子。晒太阳。偶尔去鱼塘边坐坐。"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笑了——奋斗了快六年,从三块二干到十二万、从一口鱼塘干到二十七家店。最后的目标是"带孩子晒太阳"。
陈明远一直没说话——他在翻笔记本。翻了几页,看了看上面的数据,然后合上了本子。
"晚晚姐——你想清楚了?"
"想了很久了。不是一时冲动。"
"那——联盟的事怎么办?二十七家店、轮值制、供应链、合作社——这些全交给我们?"
"不全交。制度已经立住了——你们按规矩走就行。联盟的事郑文彬管、旗舰店的轮值红梅盯、财务明远管、供应链老周跑。我只保留两样——最终决策权和股份。"
"最终决策权是什么意思?"陈明远问。
"大事——扩店、关店、大笔支出、合伙人变动——这些我拍板。日常经营、人事、采购——你们定。不用事事问我。"
"那——多久看一次账?"
"一个月一次。你把月报寄给我或者打电话说——我看一遍就行。有问题你标出来、没问题的不用细说。"
陈明远点了点头——他听明白了。林晚晚不是不管了,是从"管事"变成了"管人"。管人就是——用对人、放对权。事让人去干。
赵红梅还是不踏实——"晚晚姐——我……我怕我扛不住。二十七家店——我管过最大的就是镇上那一家。一下子管二十七家——我心里没底。"
"你管镇上那家管了两年多——营业额从八百涨到一千八。联盟成立之后你帮我盯了三家加盟店——全在涨。你的能力够了——差的是信心。"
"但——"
"红梅——你记不记得我刚搞联盟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二十六个人——没人信我。我也没底。但我干了——干了就知道了。不干永远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赵红梅站在那儿——嘴唇抿着。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明远管钱、文彬管外联、张秀兰管灶房、老周管供应链。你管调度——把人对上、把事排好。不是什么都你干。"
"那——遇到大事呢?我拿不准的。"
"打电话给我。随时打——白天晚上都行。但我说了——我希望我不需要回来。那说明你们干得好。那我才真的成功了。"
赵红梅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晚晚姐——你这个人……"
"怎么了?"
"你就是——什么都想好了才说。说了就不改。我拦也拦不住。"
"那你拦什么——接就完了。"
赵红梅叹了口气——然后点了头。
"行。我接。但有一条——你随时可以回来。店永远是你的。"
"好。"
"还有一条——每个月你至少来店里看一次。不干什么——看一眼就行。让我们心里有底。"
"可以。一个月看一次。"
"那就——定了?"
"定了。"
陈明远在旁边把笔记本重新翻开了——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晚晚姐——我确认一下。赵红梅负责日常运营管理、我负责财务和报表、郑文彬负责对外联络和联盟事务。你保留最终决策权和股份分红权。重大事项需你书面确认。对吗?"
"对。"
"好。我回去拟一份正式的交接文件——你签了就生效。"
"行。"
赵红梅坐回了椅子上——看了看脚边爬来爬去的小安,又看了看摇篮里啃拳头的小乐。
"晚晚姐——你说你退了之后要带孩子晒太阳。我怎么觉得——你是在享福呢?"
"嘿嘿——是享福。我奋斗六年就为了享这个福。你接着奋斗——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也能享。"
"那我得奋斗多少年?"
"看你。我用了六年——你比我年轻,可能更快。"
"晚晚姐——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多老似的。你才二十八。"
"二十八怎么了——两个孩子的妈了。该歇歇了。"
"你歇着——我们干。行吧。"
"谢了红梅。"
"谢什么——你给了我机会。以前我就是个镇上卖卤鱼的——现在你让我管二十七家店。这机会……我做梦都想不到。"
"你值得。你干得好——我看得见。"
赵红梅的眼眶红了一下——她赶紧别过头去。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我走了。镇上那家店还得盯呢。"
"去吧。路上慢点。"
"明远——走了。"
"嗯。"
两个人走了——院门关上了。
林晚晚靠在摇椅上——看着小安在地上爬。小安爬到了桂花树底下——揪了一片叶子,举起来看,然后塞进了嘴里。
"小安——别吃!"
她弯腰把叶子从小安嘴里抠出来——小安冲她笑。
"你跟你爸一样——什么都往嘴里塞。"
晚上——小安和小乐都睡了。八点多就睡了——最近作息规律了,晚上八点睡、早上六点醒。夜里醒一两次——喂完奶接着睡。
林晚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光照着桂花树——叶子"沙沙"地响。石桌上放着一杯凉茶——她没喝。摇椅轻轻晃着——"吱——吱——"。
陆战在灶房刷碗——水声"哗哗"的。刷完了、擦了手、出来了。看到她坐在院子里——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没说话——就坐着。
"傻子——"
"嗯。"
"今天把班交了。"
"嗯。"
"你不问问交接得怎么样?"
"不用问。你想好了的——不会差。"
"你这么信我?"
"一直信。"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牙——弯弯的,挂在桂花树的枝头上面。
"傻子——你说我是不是太快了?六年——从三块二到交班。别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我六年做完了。"
"不快。你六年前就开始了——每一天都在做。不是一天干完的。"
"也是。但——我总觉得好像昨天还在推独轮车卖鱼。"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七年了啊……"
"嗯。"
"傻子——你知道吗?交完班之后我坐在院子里——觉得身上好像卸下了什么东西。"
"嗯。"
"不是负担——是一种……怎么说呢——'终于可以不那么用力地活着'的感觉。"
"嗯。"
"你能不能别说'嗯'?"
"……那就好好活着。不用那么用力了。"
"你这个人——偶尔说一句还挺像样的。"
"嗯。"
"又来了。"
"嘿嘿。"
"你刚才笑了。"
"嗯。"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嘿嘿'的?"
"跟你学的。"
"你学什么不好——学我'嘿嘿'。"
"挺好的。"
"行吧——你'嘿嘿'你的。我进去了。困了。"
"嗯。"
"傻子——"
"嗯。"
"谢了。"
"谢什么?"
"谢你陪我坐着。"
"一直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