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城坐的拖拉机——陆战开的。
小安和小乐坐在车斗里——棉被铺着、枕头垫着。两个人并排坐着——小安扒着车斗边沿看外面的田,小乐窝在棉被里打瞌睡。
"小安——坐好。别扒边儿——掉下去。"
"田——"小安指着路边的麦田喊。
"对——田。坐好。"
"鱼——"
"没有鱼。那是麦子。"
"鱼!"
"你眼里就只有鱼。"
到了省城——拖拉机停在巷子口。林晚晚抱着小乐、陆战抱着小安——一家四口走进小院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桂花树、石桌、摇椅。张婶在打扫——看到他们来了,放下扫帚就凑过来看孩子。
"哎呀——又长大了!小安会走了?"
"会走了——但懒得走。喜欢爬。"
"小乐呢?"
"小乐走得稳——跟她爸一样。"
"两个孩子都好——白白胖胖的。"
在省城安顿下来之后——赵红梅第二天就来了。
"晚晚姐!小安小乐——哎呀长这么大了!"
她蹲下来——小安看到她,主动叫了声"姨!"
"哎哟——他会叫人了!叫得真清楚!"
"那是——见人就叫。跟他妈一样嘴甜。"
赵红梅伸手要抱小乐——小乐看了她一眼,没躲。赵红梅把她抱起来——小乐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
"小乐——你还记得姨吗?"
小乐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不爱叫人——但你抱她不哭就行。"
"晚晚姐——这俩孩子太好带了。你要是带去店里——客人都得围过来看。"
"带去店里?"
"嗯——你不是说要看看旗舰店吗?带着孩子一起去呗。"
"行——明天去。"
第二天下午——林晚晚推着婴儿车去了旗舰店。
旗舰店还是老样子——门口挂着"晚晚家"的招牌,木牌上的字风吹日晒了两年多,颜色深了一些但还很清楚。店里干干净净的——灶台擦得亮、桌椅摆得齐。墙上挂着各店的木牌——省城店、镇上店、县城店、大学城店……一排排地挂着。
小安坐在婴儿车里——眼睛亮晶晶地转来转去。看到墙上的木牌——伸手要够。
"牌——"他指着木牌喊。
"对——那是牌子。咱们家的牌子。"
"牌!牌!"
"嘿嘿——你还认识牌子了。"
小乐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客人进来吃饭——她盯着人家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看墙上的木牌。一脸淡定——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
"你看小乐——跟老干部似的。"赵红梅笑着说。
"她一直这样——在哪都淡定。"
店里的伙计看到林晚晚来了——都过来打招呼。
"老板娘来了!"
"嫂子好!"
"哎——都好。你们忙着——我就是来看看。"
"老板娘——要不要尝尝今天的卤鱼?新出的方子——跟以前不太一样。"
"新方子?谁改的?"
"我——"灶上的老师傅老周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觉得原来的方子盐放得多了点。试着减了两成——客人都说更好吃了。"
"你减了盐?"
"嗯——减了两成。不影响味道——就是不那么咸了。现在人都讲究养生——盐少吃好。"
"你改得好。原来的方子是我七年前的——那时候重口味的人多。现在确实该减盐了。你继续按你的来。"
"嫂子——你不怪我擅自改方子?"
"怪你什么——你改得对就听你的。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是改得不好吃——客人不来了,我自然找你算账。改得好吃——你立功了。"
"嘿嘿——谢嫂子。"
赵红梅把她拉到一边——拿出一本账本。
"晚晚姐——跟你说说旗舰店的情况。"
"说。"
"旗舰店上个月营业额六千八——比去年同期涨了一千多。"
"嗯。"
"联盟那边——扩展到了省城周边几个县。永平县、青田县、临河镇那边都有人想加盟。上个月新签了六家——现在联盟总共五十三家了。"
"五十三了?"
"嗯——突破五十了。郑文彬在跑新加盟的事——他最近忙得很。"
"质量怎么样?新加盟的这六家——品控过关吗?"
"过了——文彬审得严。灶上的手艺、鱼的来源、卫生标准——一条条都对。过不了的他直接退了。上个月有两个想加盟的——文彬去看了一眼,灶台油腻腻的,当场拒了。"
"好。文彬做得对。宁可少几家——不能砸招牌。"
"晚晚姐——你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林晚晚看了看账本——翻了翻数据。利润在涨、成本控制得不错、人员稳定。没什么问题。
"没有了。你们干得很好。"
"真的不操心?"
"不操心。你们比我想象的干得好——我有什么好操心的。"
"嘿嘿——那我就放心了。"
赵红梅收起账本——看到小安正扒着婴儿车扶手够墙上的木牌。够不着——急得"嗯嗯嗯"地叫。
"小安——那是你妈的牌子。你够不着——等你长大了就够得着了。"
"牌!"小安喊了一声。
林晚晚站在旗舰店门口——看着招牌上"晚晚家"三个字。
阳光照在木牌上——字迹清楚。当初第一家店开业的时候——她站在这扇门前,心里想的是"要是能开起来就好了"。那时候她刚从靠山屯到省城——手里没多少钱、心里没多大底。开第一家店的时候她连招牌都是自己刷的——"晚晚家"三个字歪歪扭扭的。
现在——"晚晚家"三个字在省城、县城、镇上都有了。五十三家店挂着同样的牌子。全国没有第二个"晚晚家"。
她看着那三个字——没有得意。只觉得很踏实。
她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从三块二到十二万、从一口鱼塘到五十三家店、从推独轮车到拖拉机。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一步是虚的。
"晚晚姐——走了吗?"
"走了。"
"明天还来吗?"
"不来了——后天回靠山屯。省城这边你盯着——有事打电话。"
"好。"
从省城回靠山屯的路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开着。小安在车斗里睡着了——小乐也睡了。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一大一小。
"傻子——咱的店——现在五十多家了。"
陆战正开着拖拉机——头也没抬。
"嗯——够多了。"
"你就知道说'够多了'。你不高兴?"
"高兴。但确实够多了。再多管不过来。"
"现在不用咱们管了——红梅和文彬在管。"
"那也不宜太多——太多了容易出问题。五十三家够了。稳着走——别急着扩。"
"你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是这么跟红梅说的。稳着走、别急着扩。先把这五十三家做扎实了再说。"
"嗯。"
"傻子——你说咱当初开店的时候——想到过会有五十三家吗?"
"没有。当初就想着能开一家就行——开起来就饿不死了。"
"嘿嘿——饿不死了。不仅饿不死——还撑着了。"
"撑着了好——撑着了就歇歇。"
"嗯——歇着呢。"
"傻子——"
"嗯?"
"五十三家店——够小安小乐吃一辈子的了。"
"不是给他们吃的——是他们自己挣的。"
"那也得有得吃才行——自己挣的吃着香、家里有的吃着稳。两样都得有。"
"嗯。"
"嘿嘿——行了。开你的车。到家了给孩子们做饭。"
"好。"
拖拉机沿着砂石路开进了靠山屯——"突突突"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村口有人看到——"林晚晚回来了!"
"又回来了?这次带了孩子没有?"
"带了——车斗里睡着呢。"
"嘿嘿——这俩娃长得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