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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林小军的毕业

"姐——我毕业了!"

林小军穿着毕业服——深蓝色的袍子、方帽子。站在农校门口,咧着嘴笑。阳光照在他脸上——黑了、壮了、高了。

林晚晚抱着小乐站在门口——陆战背着小安。一家四口来看林小军毕业。

她看着林小军——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怯生生地来找她要学费的小男孩。那时候他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站在她面前不敢抬头。

"姐——我想上农校。学费……能不能借我?"

那时候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躲的。不敢看她、不敢抬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现在——他站在农校门口,穿着毕业服,笑得阳光灿烂。

眼睛是亮的——不躲了。

林晚晚鼻子有点酸——但她没表现出来。

"毕业了?恭喜。"

"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连初中都上不完。"

"别说这些——你自己争气。我只是出了点钱。"

"不是钱的事——是你让我知道可以上。以前我根本没想过能上农校。"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帽子歪了——扶正了拍照。"

"哦——"林小军扶了扶帽子。

陆战从背上把小安放下来——小安看到林小军,喊了一声"舅!"

"哎——小安!你会叫舅了?"林小军蹲下来——小安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舅——鱼!"

"你怎么见谁都喊鱼?"

"他眼里只有鱼——随他爸。"林晚晚说。

"我不爱鱼。"陆战说。

"你不爱鱼?你天天跟鱼打交道——你说你不爱鱼?"

"打交道跟爱不一样。"

"那你说你爱什么?"

"……木头。"

"木头?你爱木头?"

"嗯。做木工比拉鱼筐有意思。"

"行——那你以后当木匠。鱼塘交给春妮和小军。"

"嗯。"

毕业典礼很简单——校长讲了话、发了毕业证、合了影。林晚晚一家四口跟林小军在农校门口拍了一张——陆战抱着小安、林晚晚抱着小乐、林小军站在中间。

拍完照——林晚晚找了个地方坐下。

"小军——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她以为他会说留省城——省城机会多,农校毕业的在省城找工作不难。水产养殖的公司、饲料厂、农技站——都能去。

林小军想了一下——然后说:"姐——我想回靠山屯。在你的鱼塘干。"

林晚晚愣了一下。

"回靠山屯?你不留在省城?"

"不留。"

"为什么?省城机会多——你学的就是水产,省城的水产公司也不少。"

"我学的就是水产——不回来养鱼去城里坐办公室?那不是白学了吗?"

"那——"

"而且——春妮一个人管那么多塘太累了。我回去帮她。她管技术、我管干活。三个塘——两个人分着干,比一个人扛着强。"

林晚晚看着他——这个男孩说话的时候眼神笃定。不躲了、不畏缩了、不犹豫了。

跟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林小军完全不一样了。

三年农校——不仅学到了技术,还学到了底气。

她沉默了几秒。

"行。回去帮你春妮姐。工资按合作社的标准发——跟其他人一样。"

"好。"

"但有一条——别觉得你是我弟就能特殊。干活跟别人一样。"

"我知道。"

"你真知道?"

"真知道。姐——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那就好。回去了好好干——春妮现在比你强,你得跟她学。"

"嗯——我跟她学。她去培训了三个月,学了不少。我没去过——她比我懂得多。"

"你知道就好。别觉得你是农校毕业的就比她强——她有实践、你有理论。你俩互补。"

"我懂。"

林小军点了点头——然后咧嘴笑了。

那是林晚晚见过的他笑得最踏实的一次。不是小时候那种讨好的笑、也不是刚上农校时那种兴奋的笑。是踏踏实实的——"我知道我要干什么"的笑。

"姐——那我明天就回去。"

"这么急?"

"急——我想早点到塘上看看。三个月没回去——不知道塘怎么样了。"

"跟你春妮姐一个德行——回来就惦记塘。行——明天回去。我让陆战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班车就行。"

"行——那你收拾收拾。毕业证收好了——别弄丢了。"

"丢不了——放包里了。"

"还有——你那几件衣裳够了不?不够我给你买。"

"够了——够了。别买了。我省着点穿就行。"

"你这个人——跟小时候一样省。"

"跟姐学的。"

"嘿——别什么都跟我学的。该花的就得花——别亏待自己。"

"我知道。"

林小军回村那天——春妮在塘边等他。

林晚晚提前打了电话跟春妮说——"小军明天回来。他去你那儿报到。"

春妮在电话里"嗯"了一声——没多说。

那天下午——林小军拎着行李从班车上下来,沿着砂石路走到鱼塘。远远就看到春妮站在三号塘的塘埂上——手里拿着笔记本,正低头看水。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塘里的鱼在跳——"啪"一声、又一声。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春妮——我来给你当副手了。"

春妮没看他——还是看着水面。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行。先帮我清淤。"

"清淤?哪个塘?"

"二号塘——该清了。年底要投新苗。"

"好——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明天就行。"

"嗯。"

两个人站在塘埂上——并排的。一个看着水、一个看着她。

风吹过来——塘面上起了一层细纹。

"春妮——塘怎么样?"

"还行。一号塘上个月出了八百斤。二号塘存塘量五千尾——下个月出第一批。三号塘刚投了新苗——明年开春出。"

"饵料呢?"

"改了——一天三次少量多次。省料。"

"轮捕轮放呢?"

"也改了——全年出鱼。不用等年底。"

"你把我想干的都干了。"

"你不回来我也干——我学了三个月,不干白学。"

"那——我来干什么?"

"你干我干不了的。清淤、修堤、搬饲料——这些力气活我干不动。你干。"

"行——力气活我全包了。"

"嗯。"

林小军把行李放在塘边的小屋里——卷了卷袖子。

"春妮——有铁锹吗?"

"有——门后面。"

他拿了铁锹——走到二号塘边上,开始铲淤泥。一锹一锹的——铲出来甩到塘埂上。

春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林小军——今天报到。开始清淤。"

她写完——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铲——一锹一锹的,很卖力。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三号塘,继续看水。

两个人——一个铲泥、一个看水。各干各的。

塘里的鱼跳了一下——"啪"一声。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晚上林晚晚打电话问春妮——"小军到了?"

"到了。"

"怎么样?"

"干活还行——力气大。"

"那就好。你俩配合——他干活你管事。有事跟我说。"

"嗯。"

"春妮——"

"嗯?"

"小军这人——实在。但脾气犟。你使唤他的时候别客气——该骂就骂。他是你副手,不是你领导。"

"我知道。"

"行——挂了。"

"嫂子——"

"嗯?"

"谢谢。"

"谢什么——他是我弟。我弟给你当副手——你谢我什么?"

"谢你把他送来。我一个人——确实累了。"

"那以后就不累了。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嗯。"

"挂了啊——明天我带小安小乐去塘上看看。"

"好——嫂子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林晚晚靠在摇椅上。

"傻子——小军到了。春妮说他干活还行。"

"嗯。"

"你说他俩——能配合好吗?"

"能。一个管事一个干活——分得清楚就行。"

"那要是分不清楚呢?"

"分不清楚就打一架——打完了就清楚了。"

"你这个人——什么都要打一架。"

"不是打——是说清楚。说不清楚就吵一架。吵完了就清楚了。"

"行吧——随他们去。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嗯。"

"傻子——"

"嗯?"

"小军长大了。"

"嗯。"

"你也老了。"

"……没老。"

"你头发——有几根白了。"

"正常。当爹了——老的快。"

"嘿嘿——那以后白更多。小安小乐够你操心的。"

"操心就操心——值。"

"嗯——值。"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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