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啥呢？"
陆战从灶房出来——看到林晚晚坐在鱼塘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根草棍在地上划拉。小安和小乐在旁边的草地上打滚——小安翻到了小乐身上，小乐"嗯"了一声把他推开了。
"没干啥——坐着。"
"坐了一下午了。"
"嗯——看鱼。"
"你看了两小时了。鱼有什么好看的？"
"你拉了七年鱼筐——你不也觉得鱼好看？"
"我不觉得好看——我觉得鱼重。"
"哈哈——你这个人。"
她没起来——继续坐在石头上。手里的草棍在地上画圈——一圈一圈的，没有意义。
鱼塘边下午的光很好——暖但不晒。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腥味和草味。远处有几个老人蹲在塘埂上晒太阳——背靠着背，闭着眼。旁边有个小孩在追一只蝴蝶——追了两步不追了，蹲在地上看蚂蚁。
林晚晚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没有人着急、没有人赶路、没有人为了什么拼命。就是晒太阳、看蚂蚁、发呆。
她想起上辈子——那时候她在写字楼里上班。每天早上挤地铁、中午吃外卖、晚上加班到九十点。周末也不敢歇——怕落后、怕被淘汰、怕别人比她强。
那时候她觉得"忙"是正常的——不忙就是懒、懒就是废。
但现在是靠山屯——这些人一辈子都这么"懒"。不加班、不内卷、不攀比。太阳出来就干活、太阳落了就歇着。冬天猫冬、夏天纳凉。一年到头——赚的不多但活得自在。
她忽然想：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忙"才是正常的？懒着不行吗？
她回家之后跟陆战说了。
"傻子——你说如果把靠山屯搞成一个'懒人村'——大家不用拼命干活、不用互相攀比、不用非得'有出息'——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觉得行不行？"
陆战正在给小乐削苹果——刀子一转一转的，苹果皮垂下来。他想了一下。
"行。但得有钱。没钱——懒不下去。"
"你的意思是——懒是有前提的？"
"嗯。没钱的人不叫懒——叫穷。有钱的人不干活——那才叫懒。"
"那我说的'懒人村'——不是让大家不干活。是让大家不用为了活命拼命干。该干的活干了——剩下的时间可以歇着。不用一年到头累死累活。"
"那也得有钱。村里的路、水、渠——这些公共的东西要花钱。不花钱——大家还是得自己挑水、自己修路、自己扛。"
"如果这些公共的东西我出钱搞好了呢？"
"你出钱？"
"嗯——我出钱把村里的一些设施搞好。让大家的生活更方便——少干那些'为了活着的活'。"
"你出多少钱？"
"不知道——看情况。不搞大的、不搞花架子。就做几件实事——让大家方便一点。"
"比如呢？"
"比如——村里人等班车得在太阳底下晒。修个候车亭——遮阳避雨。"
"嗯。"
"比如——村里就一口老井在村东头。村西头的人挑水得走半里路。在村中间再挖一口压水井——大家就近打水。"
"嗯。"
"比如——村后山上那条路太陡了。老人上不去、小孩容易摔。修一条缓坡路——走起来不费劲。"
"这三样——要多少钱？"
"候车亭——材料加工钱大概一两百。压水井——打井加设备也就一两百。缓坡路——看多长，土方加人工大概三四百。加起来七八百块。"
"七八百——你出？"
"我出。"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新支书那边怎么说？"
"让赵建国以村里的名义出面。我不挂名——不让人知道是我出的钱。"
"为什么？"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在施舍。让大家觉得'村里变方便了'就行——不用知道是谁干的。"
"你不怕别人说是赵建国的功劳？"
"功劳是谁的不重要——事情办了就行。"
陆战看了她一眼——继续削苹果。苹果皮断了——他低头看了看，把剩下的皮削完。
"你这个人——想的事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人赚钱是为了过好日子——你赚钱是为了让大家过好日子。"
"不是让大家过好日子——是让大家能少干点活。少干点没必要干的活。"
"那不就是过好日子？"
"不一样——过好日子是要有东西。少干活是不要东西。不一样的。"
"……我想不通。"
"你不用想通——你支持就行。"
"支持。"
"嘿嘿——你就知道说支持。"
"你说什么我都支持。"
"那我明天说要把鱼塘填了盖房子呢？"
"……这个不支持。"
"哈哈哈哈——你也有不支持的时候。"
"鱼塘不能填——那是你起家的地方。"
"逗你的——鱼塘不填。我要填了，春妮得跟我拼命。"
"嗯。"
"傻子——"
"嗯？"
"你说我这个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
"不天真。你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你就这么信我？"
"七年了——哪次没成？"
"嘿嘿——也是。那就干。"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睡了。林晚晚坐在炕上，膝盖上放着本子。
她写了几个字——
靠山屯懒人村计划
目标：让全村人都有底气懒。
第一步：候车亭、压水井、缓坡路。
预算：八百块以内。
原则：不张扬、不署名、不搞大的。
她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又加了一行：
核心：不是让大家不干活——是让大家少干没必要的活。
写完了——她把本子合上。
"傻子——你看。"
陆战凑过来看了一眼。
"字写得不好看。"
"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内容没问题。"
"那就行。睡了。"
"嗯。"
"傻子——"
"嗯？"
"你说这个计划——能成吗？"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列了计划——你列的计划从来没落空过。"
"嘿嘿——行。那就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