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没——林晚晚要把咱们村搞成什么'懒人村'。"
"什么懒人村?"
"就是——让人不用干活、不用拼命、天天晒太阳就行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谁说的?"
"不知道——反正传开了。说候车亭、压水井都是她出钱修的。目的就是让大家'懒着'。"
"她出钱修东西是好事啊——怎么到你嘴里就不对了?"
"好事?鼓励大家不干活——那以后谁种地?谁养鱼?都晒太阳去了——吃什么?"
"你这个人——人家出钱给村里办事你还说怪话。你自己出过一分钱没有?"
"我——我那不是没钱嘛。"
"没钱就别bb。"
这些话传到了林晚晚耳朵里——是通过李婶传的。
"嫂子——村里有人说闲话了。说你搞什么'懒人村'——鼓励大家不干活。"
"谁说的?"
"没指名——就是几个人在村口说的。说什么'不干活吃什么'、'年轻人要是都懒了村不就完了'。"
林晚晚坐在摇椅上——给小乐剥橘子。小乐坐在她腿上,两只手捧着橘子瓣往嘴里塞。
"还有呢?"
"还有说——你出钱修东西是假、想当村里的话事人是真。说你想'收买人心'。"
"收买人心?"林晚晚笑了一下,"我收买人心干什么?我又不选支书。"
"就是——我也觉得他们胡说。但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真没有?"
"真没有。李婶——你说候车亭好不好用?"
"好用——下雨天等车不用淋了。"
"压水井好不好用?"
"好用——我洗衣服不用走半里路了。"
"缓坡路好不好用?"
"好用——我上次上山拔葱走那个路,一点不费劲。"
"那不就完了?好用就行。谁说什么不重要。"
"那——他们要说你'收买人心'呢?"
"收买就收买——收买人心又不犯法。再说——人心是能收买的吗?人心是靠处的。我修了个亭子他们就来感谢我了?不一定。有人用着亭子还骂我呢——那也正常。"
"嫂子——你心真宽。"
"不是心宽——是想得开。我又没逼着大家懒——我就是让不想那么累的人有底气不累。想继续拼命干的人我又没拦着。谁想卷谁卷去——我不管。"
"什么叫卷?"
"卷就是——你种三亩地、我种五亩地、他种十亩地。越种越多、越干越累——最后谁也没比谁过得好多少。这叫卷。"
"那不卷呢?"
"不卷就是——种两亩够吃了就歇着。剩下的时间晒太阳、下棋、聊天。"
"那不是懒吗?"
"李婶——你觉得你现在懒吗?"
"不懒——我天天洗衣服、做饭、打扫、带孩子。"
"那你以前呢?以前你还得挑水——每天两趟,一趟半里路。现在呢?走几步到村中间压一压就有水了。省了多少功夫?"
"省了……一天能省一个小时。"
"那这一个小时你干什么了?"
"多洗了两件衣裳……"
"那不行——你应该歇着。多出来的一个小时别干活。坐着喝杯茶、跟邻居聊两句。"
"那多不好意思——大白天坐着不干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没人逼你干。你自己觉得该歇就歇——别人说什么不管。"
"嫂子——你这个道理……我回去想想。"
"想吧——慢慢想。"
新支书赵建国也来找她了。
"晚晚姐——村里有人说'懒人村'的事。我夹在中间——一边是老人们的意见,一边是你出的真金白银。你看要不要出面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解释一下'懒人村'的意思——不是说让大家不干活。就是……让大家都知道你的初衷。"
"我的初衷?我的初衷就是让大家少干点没必要的活。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但有人说你鼓励懒惰——"
"鼓励懒惰?我问你——候车亭不好用?"
"好用。"
"压水井不该挖?"
"该挖。"
"缓坡路不该修?"
"该修。"
"那做好事还要解释——这是什么道理?"
赵建国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建国——你别被那几个说闲话的牵着鼻子走。村里几十口子人——有几个人说怪话正常。你听他们的干什么?你看看候车亭里坐着的那些人——他们有意见没有?"
"没有——他们都觉得好。"
"那不就完了?觉得好的人多、说怪话的人少。你支书听谁的?听多的还是听少的?"
"听……多的。"
"那就别解释了。越解释越乱——不解释反而没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搭理那些闲话。过两天就没人说了。"
"那万一——"
"没有万一。你记住一条——谁出钱谁说了算。他们不出钱就别bb。你是支书——你替我挡着。"
"行——那我去说了。"
"你说什么?"
"我就说——不管叫什么名字,人家出钱给村里办实事了。你们谁有意见——谁也出钱办一件。那我就听谁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建国——你这话比我说的还狠。行——你去说。"
"那我说了?"
"说去。"
赵建国走了——林晚晚靠在摇椅上,摸了摸小乐的头。
"小乐——你说你妈搞个懒人村——还得吵架。累不累?"
"累。"小乐说了一个字。
"你也觉得累?"
"嗯。"
"那咱俩一样。你累——妈也累。但累完了就舒服了。"
"妈——"
"嗯?"
"橘。"
"还要橘子?行——再吃一瓣。最后一瓣了啊。吃多了酸牙。"
赵建国当天晚上在村口说了那句话——
"不管叫什么名字——人家出钱给村里办实事了。你们谁有意见——谁也出钱办一件。那我就听谁的。"
说完之后——安静了。
说怪话的那几个人闭嘴了。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他们一分钱都没出过。不光没出过钱——连力气都没出过。候车亭修的时候他们没搬过一块砖、压水井打的时候他们没挖过一锹土、缓坡路修的时候他们没铺过一块石头。
什么都没干——光动嘴。
赵建国那句话像一巴掌扇在脸上——不疼,但臊得慌。
从那以后——"懒人村"的怪话少了。不是没了——是没人好意思当面说了。私下里嘀咕肯定还有——但传不到林晚晚耳朵里了。
"建国——你说完之后怎么样?"林晚晚第二天问。
"安静了——没人说了。"
"嘿嘿——你那句话管用。"
"我也跟你学的——直接说,不绕弯。"
"学得快。行——支书当得不错。"
"晚晚姐你别夸我——我还没干出什么名堂呢。"
"名堂不急——慢慢来。你先把村里的事理顺了。水渠的事跑了吗?"
"跑了——上周去镇上递了申请。镇长说今年冬天有可能批。"
"好——盯着。批了就好。不批就再跑。"
"行。"
"建国——"
"嗯?"
"你别怕得罪人。当支书的——该说硬话就得说。你今天不说——明天更难说。"
"我记住了。"
"去吧。"
"好。"
赵建国走了——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三十出头、瘦瘦的、走路带风。跟王德发不一样——王德发是老派支书,凡事讲和气。赵建国是年轻人——说话直、不怕得罪人。
这两个人——一老一少,各有所长。王德发稳了三十一年、赵建国刚上任还得磨。但底子是好的——人实在、肯干、听劝。
"傻子——建国那小子不错。"
"嗯。"
"你说他能干好吗?"
"能。他敢说硬话——这点比老王强。"
"老王也有老王的好——老王稳。建国还得练。"
"慢慢来。"
"嗯——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