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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村民的变化

候车亭修好之后——村里的老人有了新去处。

以前吃完饭就各自回家——关上门、看电视或者发呆。现在不一样了——吃完饭往村口走,亭子里坐着。有人搬了小板凳、有人带了毛线筐、有人揣着一副象棋。

"老李——来一盘?"

"来——我先走。"

"你先走也赢不了——你那个臭棋篓子。"

"你放屁——上回谁输了?"

"上回我让你——你当真了?"

"哈哈——来来来。走棋。"

两个老头在亭子里下棋——旁边围了四五个看棋的。有人支招、有人起哄、有人偷偷帮一方挪了棋子被发现——"你干什么呢?那是我的炮!"

"我看歪了——以为是我的。"

"你看什么歪——你眼睛比我还花。"

亭子里每天下午都热闹——坐满了人。冬天晒太阳、夏天乘凉。下雨天也有人——坐在里面看雨、聊天。

有几个老太太带了毛线——坐在长凳上织毛衣。一边织一边聊——聊儿媳妇、聊孙子、聊哪家媳妇能干哪家媳妇懒。

"你说林晚晚——她算能干的还是懒的?"

"能干——那还用说?开了几十家店呢。"

"但她自己说'懒人村'——她自己不是挺懒的吗?天天坐在鱼塘边看水。"

"那不叫懒——那叫享福。人家干完了才能享。你没干过那么多的活——你享什么?"

"那倒是——我种了一辈子地也没攒下几个钱。人家几年就赚了十几万。"

"所以人家有资格懒——你没有。"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实话——好听不好听都是实话。"

压水井旁边也热闹——最开心的是村里的妇女。

以前挑水要走半里路——来回一趟二十分钟。两桶水一家五口人用——做饭、洗衣服、喂鸡。一天至少挑三趟——一个小时全花在走路上。

现在——走几步到村中间,压两下水就出来了。一天省下来的时间能多洗两件衣服、多做一顿饭、多歇一会儿。

几个婶子每天在压水井旁边洗衣服——带了盆和搓衣板,蹲在井边一边压水一边洗。

"翠花婶——你这件衣裳洗得真干净。"

"那当然——我搓了三遍。"

"你搓三遍不累吗?"

"不累——以前挑水累。现在水近了,搓衣服算什么。"

"也是——以前挑水的时候我腰疼得直不起来。现在不用挑了——腰好了。"

"那你得谢谢人家修井的。"

"谢谁?不是村里修的吗?"

"村里修的——但钱谁出的?"

"不知道——反正不用我出。"

"你这个人——占便宜还占得理直气壮。"

"什么占便宜——这是村里给大伙儿办的实事。我享受一下怎么了?"

"哈哈哈——行行行。你享受你的。"

这些细微的变化——林晚晚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到处说"你看我说的对吧"——她只是每次路过亭子的时候,看到有人在里面坐着笑,就觉得很满足。路过压水井的时候,看到婶子们蹲着洗衣服聊天,觉得也挺好。路过缓坡路的时候,看到老人慢悠悠地走下来不喘——觉得值了。

有一天傍晚——她抱着小乐、牵着小安路过亭子。小安走得歪歪扭扭——但不要人扶,非要自己走。

亭子里坐着好几个老人——王德发也在。他坐在长凳上抽烟—— retirement之后每天的固定位置。

"晚晚——来坐坐?"刘翠花招手。

"行——坐一会儿。"

她抱着小乐走进去——坐在长凳上。小安也挤上来——坐在她旁边,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

"小安——叫人。"林晚晚说。

"爷!奶!"

"哎——"几个老人齐声应了。

"这娃嘴真甜。"刘翠花伸手摸了摸小安的头,"长得也壮实——像他爸。"

"他爸小时候也这么壮?"旁边一个老头问。

"他爸小时候瘦——跟个竹竿似的。没这个壮。"王德发说。

"那随他妈了?"

"他妈也不壮——他妈精干。"

"精干是什么意思?"林晚晚问。

"就是——瘦但有劲。干活利索。"王德发解释。

"嘿嘿——那倒是。我确实不壮——但我能干。"

"能干——那还用说?你干了多少事了。"

老人们继续聊天——林晚晚坐在旁边听。没有插话——但也不尴尬。

他们聊今年的收成——"麦子还行,比去年多了两成。"

聊谁家的儿子结婚了——"老张家的小子娶了个邻村的——彩礼给了八百。"

聊水渠的事——"赵建国说今年冬天可能批——批了就好,去年旱那一阵子差点把庄稼旱死。"

聊王德发的退休生活——"老王你退了之后干什么?天天坐这儿?"

"不坐这儿坐哪儿?没事干。"

"你不会找点活干?"

"找什么活——干了三十一年了还不够?歇着。"

"你也就能歇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就坐不住了。"

"坐不住也得坐——退了就是退了。"

"哈哈——也是。"

林晚晚听着——嘴角翘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以前村里人吃完饭就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没什么地方可去、没什么话可说。现在——有了这个亭子,大家愿意多待一会儿了。多坐一坐、多聊两句、多笑几声。

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那种敲锣打鼓的热闹。是那种"大家愿意多待一会儿"的人气。

以前村里冷清——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老人小孩各过各的。现在呢?候车亭里有人下棋、压水井边有人洗衣服、缓坡路上有人散步。人还是那些人——但聚在一起的时间多了。

"晚晚——你想什么呢?发呆。"刘翠花推了她一下。

"没想什么——听你们聊天。"

"聊天有什么好听的——老头老太太瞎扯。"

"瞎扯也好——有人扯才有意思。以前你们吃完饭就回家——现在还能坐一块儿扯扯。这不挺好的?"

"那倒是——以前没地方坐。现在有亭子了,坐着聊聊天,一下午就过去了。"

"一下午过去——不挺好的?"

"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觉得这么坐着是不是太浪费时间了。"

"翠花婶——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不浪费——那叫活吗?那叫熬。"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才好——都一样多没意思。"

"哈哈——行。你说什么都有理。"

小安在旁边听大人们说话——听不懂,但觉得热闹。他拍着长凳"啪啪"响——"啪啪"地拍,咧嘴笑。

"小安——别拍了。凳子让你拍散了。"

"啪!"

"你——你这个臭小子。"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战在叠小安的衣服。小件的小棉袄、小裤子、小袜子——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傻子——"

"嗯?"

"我觉得——在村里比在省城舒服多了。"

他头也没抬——"那就多住一阵子。"

"你不觉得省城好?"

"省城有省城的好——买东西方便、看病近。但住着不踏实。"

"哪里不踏实?"

"楼太高、人太多、车太吵。不像村里——出门就是地、抬头就是天。"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会——不说。"

"又是这句。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村里好。一直好。"

"行了行了——就当你夸了。"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风吹过来"沙沙"地响。远处有狗叫——断断续续的。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比省城多得多。

"傻子——你说咱以后就在村里了?"

"嗯。"

"不回省城了?"

"省城的院子留着——偶尔去住住。但大部分时间在村里。"

"行——那就这样。省城那边让张婶看着。"

"嗯。"

"傻子——"

"嗯?"

"今天在亭子里坐着的时候——我看着那些老头老太太聊天,忽然觉得特别满足。"

"满足什么?"

"满足……这个村子有了点人气。以前冷冷清清的——现在热闹了。不是那种吵的热闹——是那种安安静静坐着聊天的热闹。"

"嗯。"

"你说——这算不算我干的好事?"

"算。你修了亭子——大家才有地方坐。你打了井——大家才省了功夫。你修了路——老人才敢上山。这些都是你干的。"

"嘿嘿——你倒是会夸人。"

"不是夸——是事实。"

"傻子——"

"嗯?"

"你说我以后还能给村里干点什么?"

"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村口那块空地弄成小广场——铺平了、放几条石凳。晚上大家有个地方坐。"

"行。"

"你又说'行'了。"

"你想干的事——都行。"

"那我还想给村里的孩子弄个小书架——放几本书。不用多——十几本就行。让他们有东西看。"

"也行。书从哪来?"

"我回省城的时候去书店买——买点小孩看的画册、故事书。再买几本农业技术的——给春妮和小军看。"

"好。"

"嘿嘿——你什么都'好'。"

"因为你说的都对。"

"我要是说错了呢?"

"你不说错的话。"

"你就这么信我?"

"七年了。"

"七年了啊……"

"嗯。"

"傻子——你说咱俩还能过几个七年?"

"不知道。过到哪天算哪天。"

"过到哪天算哪天——行。那就过着。"

"嗯。"

"傻子——"

"嗯?"

"衣服叠完了没有?"

"叠完了。"

"那睡吧。明天我还得去镇上买书。"

"好。"

"傻子——"

"嗯?"

"谢了。"

"谢什么?"

"谢你什么都'好'。"

"……好。"

"嘿嘿——又'好'。"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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