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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村里的年轻人

"嫂子——赵二牛他弟回来了。"

春妮站在鱼塘边跟林晚晚说——手里还拿着笔记本,指着塘埂那边一个正在搬饲料的年轻人。

"哪个?"

"就那个——赵二牛的亲弟弟,叫赵铁柱。以前在南方工厂打工——干了两年,上个月回来了。"

林晚晚看过去——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精瘦精瘦的,胳膊上的肌肉倒是结实。搬饲料的时候一袋一袋地扛——动作利索,不像头一回干活的人。

"他怎么回来了?"

"说南方太累——三班倒,一个月挣一百来块,扣了吃喝住宿剩不下多少。听说村里有合作社——就回来了。"

"他来了之后干什么?"

"什么都干——清淤、喂鱼、跑运输。我让他跟着小军——小军带他。"

"干得怎么样?"

"不错——力气大、手脚快。就是话多——嘴没停过。"

"话多?"

"嗯——一天能从早说到晚。小军被他吵得头疼。"

"哈哈——那跟小安一个性格。"

林晚晚没多说什么——但她心里记了一笔。

这两年靠山屯一直在"往外漏人"。年轻人出去打工——去了县城的、去了省城的、还有去南方的。走了就不回来了——村里留下来的全是老人和小孩。

但今年不一样了。

鱼塘越做越大——三个塘扩到了五个。合作社的活多了——喂鱼、清淤、出塘、运输、记账——人手不够用。春妮和小军两个人忙不过来——尤其是出塘的时候,得请临时工。

赵铁柱是第一个回来的——但不是最后一个。

过了一个月——刘翠花的外甥也回来了。

她外甥叫刘小海——二十三岁,在县城饭店当厨师。听说村里有了冷链运输队——专门给"晚晚家"各店送鱼——就回来开货车了。

刘小海林晚晚见过——过年的时候来刘翠花家拜年,吃了一顿饭。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开车是老手——在县城给饭店老板开过两年的送货小卡车。

"晚晚姐——我回来了。我想跑运输。"

"你不开厨师了?"

"不开了——在饭店给老板干,一个月七十块。扣了房租饭钱剩三十。三十块——还不如回来种地。"

"跑运输一个月能挣多少你知道吧?"

"知道——春妮姐跟我说了。底薪六十加出车补贴,跑一趟多算一趟。一个月下来差不多一百。"

"一百比三十多——但你得能吃苦。跑运输不轻松——凌晨三四点出车、天黑了才回来。冬天更难——路上结冰、鱼怕冻。"

"我不怕。我在饭店里凌晨四点起来备菜——都习惯了。"

"行。你先跟着老周跑一个星期——学会了你自己跑。"

"好——谢晚晚姐。"

"别谢我——你干得好就行。干不好我一样辞你。"

"嘿嘿——我肯定干好。"

刘小海开了一个月的车之后——他妈来村里看他。他妈叫刘小琴——刘翠花的妹妹,嫁到了隔壁村。她来看儿子的时候跟刘翠花在院子里聊天,林晚晚路过听到了两句。

"小海在外面给老板开车——在村里给自己开车。心情不一样。"刘小琴说。

"那可不是——给自己干活有劲。给老板干活——干死了也是别人的。"刘翠花说。

"以前让他回来他不肯——说村里没出息。现在回来了——说村里比县城好。"

"村里确实比以前好了——路修了、水有了、候车亭也修了。他回来有活干、有钱挣——当然比在外面强。"

"这都亏了林晚晚——要不是她搞合作社、搞冷链,小海哪有活干?"

"可不是。"

林晚晚没停——推着婴儿车走了。听到这些话心里受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这些年轻人回来之后——村里明显热闹了一些。

以前傍晚的时候——村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偶尔一两个老人出来倒泔水、喂鸡。现在呢——赵铁柱他们下了工,蹲在候车亭里抽烟聊天。刘小海出车回来——把货车停在村口,引擎声"突突突"地响。有人路过就喊一声"小海回来了"——"回来了!"

小安听到引擎声就扒着窗户看——"车!车!"

"你认识车了?"

"车!"

"那是什么车?"

"鱼车!"

"嘿——你还知道是拉鱼的车。随你爸——什么都能跟鱼扯上关系。"

有一天下午——林晚晚推着婴儿车路过候车亭。赵铁柱正蹲在亭子里抽烟——看到她来了,站起来。

"晚晚姐——坐。"

"你坐你的——我歇一脚。"

她坐下来——小安扒着长凳站着,小乐坐在她腿上。

"晚晚姐——你鱼塘还招人不?我有个哥们儿在县城开拖拉机——也想回来。"

"你哥们儿叫什么?"

"张大力——以前咱村的,后来搬到县城了。他说在县城给人拉货,一个月挣不到五十。听说咱村合作社招人——想回来。"

"让他回来找春妮——春妮管人事。但丑话说前头——回来干活不比在外面轻松。鱼塘的活又脏又累——清淤的时候一站一天、出塘的时候水冰冷刺骨。想清楚了再来。"

"他肯定能干——他力气比我还大。"

"光力气大不行——得肯学。春妮现在管技术,她说怎么干就怎么干。不服管的不要。"

"那肯定服——春妮姐现在可是咱村的'鱼王'。谁敢不服?"

"哈哈——什么鱼王。她就是肯学、肯干。"

赵铁柱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的鱼塘。

"晚晚姐——我在外面一直想回来。但以前回来没事干。种地——地不多。养鱼——塘是别人的。打工——得出去。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怎么不一样了?"

"现在回来有活干——鱼塘要人、运输要人、合作社要人。挣的钱跟在外面差不多——但不用背井离乡。我爸妈在村里——我每天收了工就能回家吃饭。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见不着爹妈。"

"嗯。"

"晚晚姐——说真的——我在外面两年最想的就是我妈做的面条。回来了——每天都能吃上。这比多挣几十块钱值。"

"嘿嘿——你这么说我懂。我当年从外面嫁过来——也是想吃口热乎饭。"

"那你现在——不是天天吃热乎饭?陆战哥做饭好吃。"

"他做饭一般——但胜在做。天天做、顿顿做。不嫌烦。"

"那不就行了——有人做饭就是福气。"

林晚晚听到"现在不一样了"这五个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她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开店、搞联盟、修路、挖井、修亭子——说到底不是为了自己。自己有钱了、有店了、有孩子了——够了。

但村里的人呢?那些走不了的老人、那些出去又想回来的年轻人——他们需要一个"待下去"的理由。

现在——理由有了。鱼塘要人、运输要人、合作社要人。回来的年轻人有活干、有钱挣、不用背井离乡。

这就是她这么多年没白干的证据。

"铁柱——你那哥们儿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下个月。"

"让他来找春妮。"

"好——谢晚晚姐。"

"别谢——人回来就行。村里缺人。"

回到家——陆战在院子里教小安走路。

小安迈着小短腿——一步、两步——"噗通"摔了。趴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自己撑起来,又站好了。

"好——再走。"陆战蹲在前面,伸着手。

小安迈了一步——又一步——"噗通"又摔了。

"自己爬。"陆战没扶。

小安趴在地上——看了看爸爸的手。然后自己撑起来——又站好了。

"好。再来。"

林晚晚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小安摔了爬、爬了摔——每次都不哭。摔了就趴着歇一秒,然后自己站起来继续走。

她忽然觉得——这个村子也在学走路。

以前村子是趴着的——年轻人走了、老人老了、田地荒了。趴着不动。

现在——慢慢地站起来了。有人回来了、有活干了、有地方坐了。像小安一样——歪歪扭扭的、走两步摔一跤、但爬起来继续走。

"傻子——"

"嗯?"

"小安走得不错。"

"嗯——摔了不哭。"

"他随我——摔了不哭。"

"你也摔过?"

"我——我天天摔。但我不哭。"

"嗯。"

"傻子——你说这个村子——以后能走稳吗?"

"能。跟小安一样——多摔几次就稳了。"

"嘿嘿——你倒是乐观。"

"不乐观——是信你。你在这儿——村子就能稳。"

"你这个人——又来了。"

"嗯。"

"行了——别教了。该吃饭了。小安——来,妈抱。"

"不——走!"

"你还想走?"

"走!"

"行行行——你再走两步。走完吃饭。"

小安迈了两步——"噗通"又摔了。他趴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妈。

"妈——抱。"

"刚才不是不让人抱吗?"

"抱——"

她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安搂着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你这个人——走两步就要抱。跟你妈一个德行。"

"他随我——走累了就歇。不硬撑。"林晚晚说。

"那也行——该歇就歇。"

"嗯——该歇就歇。"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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