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我想在村口修个工具房。"
"工具房?干什么用的?"
"放几把铁锹、几把锄头、一辆独轮车。谁家要用自己拿——用完还回来。不用每家每户都买一套。"
赵建国想了想——"这个……能行吗?万一有人拿了不还呢?"
"你觉得村里人会贪一把铁锹?"
"那倒不至于——但万一呢?"
"万一就万一。丢了一把再买一把——几块钱的事。但不能因为怕丢就不做。"
"那——钱谁出?"
"我出。工具我来买。你负责找地方盖房子——不用大,能放东西就行。"
"行——村口那块空地边上有个角落,刚好能搭一个。"
"好。搭一个木头的小棚子——能上锁就行。钥匙你拿着——谁要借工具来找你拿。"
"好。我明天就找人搭。"
"还有一个事——工具房旁边再搭一个菜架。"
"菜架?"
"就是几层木头架子——谁家菜吃不完的放上去,别人需要就拿走。别让菜烂在地里。"
"这个……也行?不会有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
"说……说搞什么名堂。"
"赵建国——你是不是被上回说闲话的人吓怕了?"
"嘿嘿——有一点。"
"别怕。菜架搭起来——有人放菜、有人拿菜,用起来了自然没人说。说闲话的都是不用的人——不用管他们。"
"行——那我一起搭了。"
"好。材料费我来出——你找几个人干就行。两天能搭完吧?"
"能。"
工具房和菜架是陆战带人搭的——花了两天。
工具房不大——两米见方的木头棚子,石棉瓦顶,木板门上加了一把铁锁。里面靠墙立着五把铁锹、三把锄头、一把镰刀、一辆独轮车。独轮车是陆战修的——村里废弃的那辆,换了根轴、补了块板,推起来还能用。
菜架就在工具房旁边——四根木桩子、三层横板。简简单单——像一个小书架,但宽一些。
林晚晚站在村口看着这两个新东西——"傻子,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一般——够用就行。"
"工具房的门能锁上吧?"
"能——建国拿钥匙。谁借谁登记。"
"还登记?"
"你说的——怕丢。登记一下,谁借的、什么时候还的。清楚。"
"行——你这个主意好。"
"跟你学的。"
"你又来了——什么都跟我学的。"
"嗯。"
共享工具房修好之后——效果比预想的好。
以前谁家要修个什么东西——修院墙、挖排水沟、翻地——都得自己有工具。没有的去邻居家借,借了还得还,还了下次再借——来来回回的麻烦。
有些人嫌麻烦——干脆不修了。院墙塌了就塌着、排水沟堵了就堵着、地硬了就硬着。日子就这么凑合着过。
现在——到村口借就行了。拿着钥匙开锁、拿出铁锹、用完了擦干净放回去、锁门。五分钟的事。
赵铁柱第一个来借——他要把自家院门口的坑填了。
"建国——借把铁锹。"
"登个记——写上名字和日期。"
"还登记?"
"规矩。你写。"
"行行行——赵铁柱,十月十五,铁锹一把。"
"好了——拿去用。用完擦干净还回来。"
"知道了——一把铁锹还用你教?"
赵铁柱扛着铁锹走了——填了坑,一个多小时就还回来了。铁锹擦得干干净净的。
"建国——还了。"
"嗯——我看看。行,没问题。"
"这个好——以后不用自己买了。一把铁锹三块多——省了。"
"那可不是——三块多够买十斤米了。"
有人开玩笑说:"林晚晚这是要把咱们村搞成共产主义。"
这话传到林晚晚耳朵里——她笑了一下。
"不是共产主义——是懒人主义。减少每家每户的麻烦。你家买一把铁锹、我家买一把铁锹——全村几十把铁锹,用不了几回就锈了。不如放在一起——谁用谁拿。省了钱、省了地方、省了心。"
"那菜架呢?菜架也是懒人主义?"
"对——你家吃不完的菜放上去,我家不用种那一样菜就去拿。省得每种菜都种一点——种不过来还累。"
"你这脑子——怎么想出来的?"
"在省城看到的——人家城里有公共设施。我照着搬过来了。"
"城里的东西也能搬到村里?"
"能——只要合适。不合适的不搬。"
"那你还打算搬什么?"
"再说——一件一件来。"
菜架搭起来之后——第一个往上面放菜的人出乎所有人意料。
是周桂香。
那天下午——李婶来林晚晚家,手里拿着一把小油菜。翠绿翠绿的——刚从地里拔的。
"嫂子——老太太让我送来的。"
"送什么送——家里有菜。"
"不是给你的——老太太说放到村口那个菜架子上。"
林晚晚愣了一下——"我妈……让放到菜架子上?"
"嗯——她今天去菜地拔了一把油菜。说吃不完——让放到架子上,谁需要谁拿。"
"她自己拄着拐杖去的菜地?"
"嗯——她现在走得比以前好多了。自己去的、自己拔的。回来让我送——说她走不到村口。"
林晚晚接过那把油菜——看了几秒。
周桂香——以前连她多花一分钱都要念叨的婆婆。中风之后半边身子不利索、说话含糊、走路拄拐。但她听说村口搭了个菜架——就自己去菜地拔了一把菜,让人送过去。
"李婶——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放。"
"你也去?"
"嗯——我亲手放。"
她抱着小乐、牵着小安——跟着李婶走到村口。
工具房和菜架就在那里——菜架是空的,三层木板干干净净。
林晚晚把那把小油菜放在最上面一层——摆好了。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亮着。
"放好了。"她说。
"嫂子——就放一把菜?"
"一把就够了——有人需要就拿走。"
"那——没人拿怎么办?"
"没人拿就晒干了——明天再放一把新的。"
"嘿嘿——你这个人。"
她站在菜架前看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人来拿。她也不等——带着孩子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她去村口看了一眼——
那把油菜不在了。
被拿走了。
她不知道是谁拿的——也不需要知道。菜架上有空位了,说明有人需要、有人拿了。这就够了。
她蹲下来跟小安说——"小安,你看。奶奶放的菜被人拿走了。"
"菜——"小安指着空了的菜架。
"对——菜被拿走了。说明有人需要。"
"菜!"
"你什么都是菜——什么都是鱼。走吧。"
她推着婴儿车往回走——路过工具房的时候,看到锁开着。有人在里面拿东西——一个婶子在拿锄头。
"哟——晚晚。我来借锄头——翻翻我那块地。"
"借吧——用完还回来就行。"
"知道了——嘿嘿,这个工具房可太方便了。以前翻地得找人借锄头——现在直接来拿。"
"那就好——多用。"
共享工具房和菜架的出现——让村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钱、不是物——是一种"大家互相帮衬着过日子"的氛围。
以前各家过各家的——你家的锄头不借给我、我家的菜不给你吃。邻里之间客客气气但保持距离——谁也不愿意多走一步。
现在——工具放在一起用、菜放在一起吃。你用了工具房的铁锹、你也会把自己家吃不完的菜放到架子上。你拿了别人放的菜、下次你也放一把。
不是规定——是自然而然。
人就是这样的——你给了我方便,我也想给你方便。你帮了我一把,我也想帮你一把。不用嘴说——用行动还。
"傻子——你说这个工具房和菜架——跟候车亭、压水井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候车亭和压水井是——我出钱、大家用。工具房和菜架是——大家出力、大家用。不一样。"
"嗯。一个是给——一个是换。"
"对——候车亭是我给的,菜架是大家换的。换比给好——给是一次性的,换是长期的。"
"嗯。"
"你说——以后工具房里会不会有人主动往里放工具?"
"会。有人家里有多的——会放进去。"
"菜架呢?"
"也会——今天周桂香放了,明天别人也会放。"
"嘿嘿——你说我妈是第一个放的——我想到了但没敢确认。"
"她变了。"
"嗯——变了。以前她连剩菜都不舍得给我吃。现在她主动把菜放到架子上给全村人。"
"中风之后——她想了好多。"
"你说她想了什么?"
"不知道。但人病了一场之后——想的跟以前不一样。"
"也是——病了一场什么都会想。"
"嗯。"
"傻子——"
"嗯?"
"你说我这个懒人村——算不算成了?"
"还没成——但开始走了。"
"走了就好——走稳了再说。"
"嗯。"
"傻子——明天我想在菜架旁边再放一个小书架。"
"书买了?"
"买了——今天在镇上买的。十几本——画册、故事书、农业技术的。放在架子上让村里的小孩翻。"
"好——我明天搭个架子。"
"又搭?你这个人——一天到晚搭东西。"
"闲着也是闲着。"
"嘿嘿——行。那你搭。我放书。"
"好。"
"傻子——"
"嗯?"
"你觉得——村里人会用那个书架吗?"
"会。小孩子好奇——看到书会翻。"
"那大人呢?"
"大人——得有人带头。春妮和小军会看。他们看了别人也会看。"
"也是——春妮现在看书可认真了。培训回来之后天天翻那本笔记本。"
"嗯——她肯学。肯学的人会带别人学。"
"行——那就明天搭架子、放书。一件一件来。"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