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收！"
小安把积木哗啦一推——散了一地。站起来就往门口跑。
"小安——你收完了再走。"
"不收——不好玩。"
"你玩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好玩？玩完了就说不好玩了？"
"就是不好玩——收起来更不好玩。"
"那你别玩。"
"我就要玩！"
"要玩就收——不收就别玩了。明天也不许玩。"
"妈——你不讲理！"
"我不讲理？你满地扔积木不讲理还是我不让你不收不讲理？"
"……反正我不收。"
"行。不收就不收。小乐——你哥的积木在地上。你要是踩到了摔了——找你哥。"
小安愣了一下——看了看地上的积木。又看了看小乐。
小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乐——你别踩。"
"嗯。"小乐绕着积木走了过去——坐在小板凳上，开始看她爸削木楔子。
小安站在原地——走也不是、收也不是。
"妈——你帮我收。"
"我不帮——你玩的你收。"
"那小乐帮我收。"
"小乐又不玩你的——凭什么帮你收。"
小安看了看小乐——走到她旁边。
"小乐——你帮我收积木，我明天把糖给你。"
小乐头也没抬——"两颗。"
"一颗。"
"两颗。"
"……行。两颗。"
"现在收。"
"你先收——我看着。"
"不行——一起收。"
"好。一起。"
两个人蹲下来——开始收积木。小安往盒子里扔、小乐往盒子里摆。小安扔得乱七八糟、小乐摆得整整齐齐。
"你摆那么整齐干什么——扔进去就行了。"
"不整齐——盒子盖不上。"
"盖不上就不盖。"
"不盖——积木会掉出来。"
"……行行行。你摆。"
林晚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两个。
四岁了——开始有"我不想干"的意识了。小安不爱收拾、小乐爱收拾但不会白干。两个人已经开始"谈判"了——一个出力一个出糖。
她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有个规矩。
"傻子——你说这俩孩子怎么办？小安不干活、小乐帮人干活要报酬。一个比一个精。"
"随你。"
"又是'随你'。你能不能有点意见？"
"……积分。"
"什么？"
"部队里立功有积分——嘉奖、记功、三等功。积分高的有奖励。你也可以搞——干一件事给一分，攒分换东西。"
林晚晚看着陆战——愣了两秒。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有想法了？"
"一直有——不说。"
"这个想法不错。你怎么想到的？"
"部队的。你说过——好东西搬过来用。"
"嘿嘿——行。搬。"
第二天——林晚晚在墙上贴了一张纸。
纸上画了两个表格——左边写"小安"，右边写"小乐"。表格下面写了几行字：
叠被子 +1分
收拾玩具 +1分
自己穿衣服 +1分
帮家里干活 +1分
10分 = 一袋动物饼干
20分 = 一个新玩具
30分 = 多看一集动画片
小安歪着头看了半天——"妈——这是什么？"
"积分制。你干了活就有分——攒够了可以换东西。"
"分是什么？"
"就是——你干一件好事，妈给你画一个圈。十个圈换一袋饼干。"
"饼干？什么饼干？"
"动物饼干——你喜欢的那种。"
"那我不要。我不爱吃饼干。"
"那你要什么？"
"我要……弹弓。"
"弹弓不行——太小了。危险。"
"那我什么都不换了。"
"行——你不换就不换。小乐你换不换？"
小乐看了一眼表格——"换。"
"好。你干了活就来找我——我给你画圈。"
小安不感兴趣——跑了。他觉得"积分有什么用"——不如直接给他饼干。
小乐不吭声——但当天下午她就把自己的积木收好了，然后走到林晚晚面前。
"妈——我收了。"
"好——一分。"
林晚晚在她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小乐看着那个圈——点了点头。走了。
第二天早上——小乐自己叠了被子。又来要了一分。
第三天——小乐自己穿了衣服。又来要了一分。
三天攒了三分——小乐不急。她知道得攒到十分才能换东西。
小安在旁边看着——一开始不以为然。三天过去了——小乐名字下面有三个圈，他名字下面一个都没有。
第四天——小乐用攒了十天的十积分换了一袋动物饼干。
林晚晚把饼干递给小乐的时候——小安就站在旁边。
小乐拆开袋子——拿出一片老虎形状的饼干。咬了一口。
"好吃吗？"林晚晚问。
"好吃。"
小安咽了一下口水。
"小乐——给我一个。"
"不给。"
"我用糖跟你换。"
"不要。"
"那——我帮你叠被子。你给我一个。"
"你叠了你自己得分。"
"那……我叠了被子得分了——用分跟你换饼干。"
"一分换几个？"
"一个。"
"两个。"
"一个。"
"两个。"
"……行。两个。"
小安急了——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就爬起来。自己叠了被子——歪歪扭扭的，被子角都没折好。但他叠了。
然后他跑到林晚晚面前——"妈妈——我叠了！积分！"
林晚晚差点笑出来——但脸上没表现。
她去看了小安的被子——歪的、角的、皱的。但确实是叠了。
"好——一分。"
她在小安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小安看着那个圈——咧嘴笑了。像是拿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妈——我有分了！"
"嗯——一分。还差九分。"
"那我今天还收玩具。"
"行——收了再来。"
那天小安收了玩具——又得了一分。自己穿了衣服——又得了一分。一天拿了三分。
"妈——我有三分了！"
"嗯——还差七分。"
"那我明天还干。"
"行。"
几天之后——两个孩子开始抢着干活。
早上起来——小安冲过去叠被子、小乐也冲过去叠被子。两个人一人叠一床——叠完各自找林晚晚要分。
小安收玩具、小乐扫地。两个人各干各的——但都在看对方干了多少。
"妈——小乐扫了地但没扫干净——不给分。"
"妈——小安叠了被子但枕头没放好——不给分。"
"行了——你们两个互相挑刺是吧？各自干各自的。干好了都给分。"
陆战下午从鱼塘回来——走进院子。看到地扫了、被子叠了、玩具收了。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干净的院子——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在抢着擦桌子。
"你擦——这是我先拿到的抹布。"
"我先看到的——你放下。"
"你放下——这是我的。"
"妈——小乐抢我抹布！"
"妈——小安先动手的！"
陆战走进屋里——看向林晚晚。她正坐在摇椅上喝茶。
"你怎么做到的？"
她喝了一口茶——"管理学。"
"什么管理学？"
"就是——让他们自己想干。不是逼着干——是让他们觉得干了划算。"
"怎么做到的？"
"积分制。干一件事给一分——攒够了换东西。小孩子跟大人一样——得有动力。"
"……你想出来的？"
"你提醒我的。你说的——部队积分。"
"我说了？"
"你说了——'积分'两个字。我自己展开的。"
"嗯。"
"你就知道'嗯'。你知不知道——你随口说一句话我能搞出一套制度来。以后你多说几句——我能搞出一个王国。"
"……不至于。"
"至于。你这个人——脑子里的好东西不说出来。逼你一句你说一句。不逼你——你一个字不吐。"
"不吐也干了。"
"那不一样——说出来我能用。不说我干着急。"
"以后多说。"
"说话算数？"
"算数。"
"行——那我等着。"
家庭积分制实行一周之后——林晚晚发现了一个问题。
小乐开始帮小安干活——然后赚小安的积分。
小安不爱叠被子——小乐说"我帮你叠，你把你的分给我"。小安同意了——反正他不爱叠。小乐叠了两床被子——来林晚晚面前要两分。
"小乐——你叠了两床？"
"嗯。一床我的一床小安的。"
"小安的呢？他让你叠的？"
"嗯。他给我他的分。"
"什么意思？"
"他以后得的分归我——我帮他干活。"
林晚晚看着小乐——四岁的小丫头站在那里，面无表情，说话条理清楚。
"你们……搞了交易？"
"嗯。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林晚晚差点笑出声——她忍住了。
"小乐——你这个……你妈我当年做生意也是这么干的。"
"什么是做生意？"
"就是你干的这个——帮别人干别人不愿意干的活，赚别人的钱。你就是帮小安干活赚他的分。"
"嗯。他不亏——他不想干活。我也不亏——我多干活多得。"
"你……你确定小安同意？"
"他同意了。他说他宁可不要分也不想叠被子。"
"那你扫地呢？"
"扫地也帮他扫。他的分也归我。"
"那小安什么分都没有了——他怎么换饼干？"
"我换了饼干分他一半。"
"……"
林晚晚看着她——这个四岁的丫头。帮她哥干活、赚她哥的分、换了饼干分她哥一半。
这不是干活——这是开公司。
"傻子——你过来看看你闺女。"
陆战走过来——小乐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
"你闺女——在帮小安干活赚积分。换了好东西还分小安一半。"
"……"
"你说她像谁？"
"……你。"
"对——像我。跟我一模一样。我当年也是这么干的——帮别人干别人不愿意干的活、赚别人的钱、再分回去一点。你看——她四岁就会了。"
"那小安呢？像谁？"
"小安像……小安像你。不爱说但爱玩。能不干就不干——有人帮就让人帮。"
"我不这样。"
"你这样。你以前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管就不管。我把店都搞起来了你才说一句'嗯'。"
"……那是信你。"
"小安也信小乐——信她帮他干活。你看——一模一样。"
"嗯。"
"傻子——你说小乐以后是不是也是做生意的料？"
"不知道。但她有脑子。"
"有脑子——跟我一样。嘿嘿。"
"妈——"小乐站在旁边——"你们说完了吗？我要去扫地了。"
"去吧——扫干净点。"
小乐走了——拿了扫帚，开始扫院子。扫得又快又干净——比小安扫的好三倍。
"妈——"小安从屋里跑出来，"小乐扫了我的地了——她的分归我吗？"
"不是——你的分归她。你忘了？你跟她说了——她帮你干活，你的分给她。"
"哦……那我换饼干的时候怎么办？"
"小乐说了——换了饼干分你一半。"
"那行。"小安放心了——跑去玩蚂蚁了。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你说这小子——什么都不操心。有人帮他干活、有人帮他换饼干。他就负责玩。"
"随你。"
"又随我？我哪里不操心了？我操了七年的心。"
"现在不操了。"
"现在……确实不操了。但以前操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行——随你。你说什么随什么。"
"嗯。"
"你那个'嗯'——到底是同意还是敷衍？"
"同意。"
"那你说'同意'。别说'嗯'。"
"……同意。"
"嘿嘿——这才像话。"
"妈——饼干！"小安从院子里喊。
"你分的饼干呢？"
"小乐给了我——三个。她留了五个。"
"你不是说一人一半吗？四个对四个。怎么你三个她五个？"
"她说她干得多——多分一个。"
"……"
"傻子——你闺女——连分饼干都比她哥多一个。她干得多就多分——这叫按劳分配。"
"嗯。"
"我算是服了——我这闺女比我当年还精。"
"随你。"
"你除了'随我'还会说什么？"
"……随我。"
"什么意思？"
"她精——也有我一份。不只是你。"
"哈哈——你终于肯认了。行——一半随我一半随你。满意了吧？"
"嗯。"
"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