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开店——像妈妈以前那样。卖鱼。"
小乐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吃饭——嘴里嚼着一块鱼肉,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晚筷子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开店。卖鱼。像妈妈以前。"
"你怎么突然想开店了?"
"不是突然——想了好久了。"
"想了好久?你才五岁半——你能想多久?"
"三个月。从你跟我说积分制那天开始想的。"
小安在旁边扒饭——听到了妹妹的话,嘴快:"妈妈以前也干活——妈妈每天早上起来做卤鱼。不是什么都不干。"
小乐看了小安一眼——"但妈妈现在不用干活了。"
"那是因为妈妈让别人干了——不是不干活。"
"对——所以当老板的最高境界是不用干活。让别人干。"
林晚晚端着碗——看着自己五岁半的女儿。
"你……你把我的事业总结成'不用干活'了?"
"不是不用干活——是先干活后不干活。妈妈以前干了很多活——开店、做卤鱼、管账、送货。干完了、搞好了、找对人管了——就不用自己干了。这叫——先苦后甜。"
"你从哪学的'先苦后甜'这个词?"
"李奶奶说的。她说种地先苦后甜——春天种秋天收。"
"那你觉得开店也是春天种秋天收?"
"嗯。先干活把店开好——然后让别人管。自己坐着收钱。"
"你这个人——五岁半就想坐着收钱了?"
"嗯。有什么不好吗?"
"没有不好——但你得先会干活。不会干活的人当不了老板。"
"我知道——所以我先学。跟妈妈学。"
"学什么?"
"学怎么开店、怎么管人、怎么算账。你不是教过春妮姐吗?也教我。"
"春妮是十几岁才学的——你五岁半。急什么?"
"不急——慢慢学。先学算账。"
"行——明天教你认数字。"
"我认识数字——一二三四五我都知道。"
"那十以上的呢?"
"不知道。"
"不知道就学——从十开始学。学完了学加减。学完了学乘除。学完了学记账。学完了——再说开店的事。"
"好。"小乐认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吃鱼。
林晚晚跟陆战对视了一眼。
陆战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动了。
"这孩子——比你像我。"林晚晚说。
"像你。懒人有懒福——她从小就知道。"陆战说。
"我小时候可不知道这些——我上辈子才知道的。"
"上辈子是什么?"
"不告诉你——说了你不懂。"
"那这辈子呢?"
"这辈子——这辈子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你女儿比我早。五岁半就知道了——我二十多岁才知道。"
"她随你——但比你还快。"
"嘿嘿——那说明一代比一代强。"
小安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筷子停了。
"那我像谁?"
林晚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战。
"你像你爸——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
"嗯。你知道自己想养鱼——那就是有数。你妹知道自己想开店——那也是有数。你们两个都有数。"
"那我跟小乐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你想养鱼是因为不想离开家。她想开店是因为不想干活。一个重感情、一个重效率。不一样。"
"那哪个好?"
"都好——没有哪个好哪个坏。你走你的路、她走她的路。两条路都通——到哪都行。"
"那——我以后能不能跟小乐一起干?我养鱼她卖鱼?"
小乐在旁边插了一句——"可以。你养我卖。利润三七分。"
"三七分?凭什么你七我三?"
"因为卖比养值钱——没有我卖你养了也白养。"
"那我四你六。"
"三七。"
"四六。"
"三七。"
"……那三八。"
"三七。多一分都不行。"
"妈——小乐欺负我。"
林晚晚端着碗——看着两个孩子谈判。
"这个我不掺和——你们自己谈。谈好了跟我说。"
"妈——你偏心。"
"我不偏心——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以后你们开店也好、养鱼也好,吵架了别找我。自己谈。"
小安看着小乐——小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三七就三七。"
"好。成交。"
"但你得帮我喂鱼。"
"不帮——喂鱼是你的事。我只管卖。"
"那你是老板我是工人?"
"对——我是老板你是工人。三七分。"
"那我不要了——我不跟你干了。我自己养自己卖。"
"那你自己卖——你不会算账。"
"我学。"
"你学不会——你连十以上的数字都不认识。"
"那我让我妈教我。"
"妈教我也是教——妈先教我。我先学会的。"
"那……那你先教我好不好?我给你四六。"
"三七。"
"你——你到底要三七还是四六?"
"三七。一直都是三七。你自己降的。"
"你——你套路我!"
"什么套路——这是谈判。你不会谈就别谈。"
小安张了张嘴——没话说。他看着小乐——小乐继续吃饭,连眼皮都没抬。
"妈——小乐太厉害了。我搞不过她。"
"搞不过就合作——她说了三七分。三七就三七——总比没有强。"
"可是我不想给她七……"
"那你养鱼自己卖——不跟她合作。行不行?"
"不行——我不会卖。"
"那就合作。三七分。她卖你养。以后学会了再自己干。"
"……好吧。三七。"
"成交。"小乐说——嘴角翘了一下。很快放下了。
林晚晚差点笑出来——五岁半的小丫头把五岁的哥哥谈得服服帖帖。这个闺女——是真随她。
吃完饭——小安和小乐在院子里玩。
小安追着一只蚂蚱跑——跑得满头汗,追了三圈没追到。蚂蚱跳到草丛里了——他蹲下来找,找不着。
"小乐——帮我找蚂蚱。"
"不帮——你自己追的你自己找。"
"你帮我找——我明天给你叠被子。"
"不要——我自己会叠。"
"那我帮你扫地。"
"我也自己会扫。"
"那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自己找。"
"你——你越来越不好说话了。"
"嗯。"
小安无奈——自己蹲在草丛边上找。找了半天没找到——放弃了。站起来去看蚂蚁。
小乐蹲在院子另一边——看蚂蚁搬家。一条细细的蚂蚁线从墙根延伸到花盆底下——蚂蚁们扛着东西,一个接一个地走。
小乐蹲着不动——看了很久。
林晚晚坐在门口——看着他们。
一个追蚂蚱、一个看蚂蚁。一个好动、一个好静。一个满院子跑、一个一蹲半天。
她的两个孩子——一个想养鱼、一个想开店。都是她想过的路。
"傻子——你说这俩孩子——是不是老天爷派来折腾我的?"
陆战在旁边修小板凳——"嗯。"
"你就知道'嗯'。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老天爷派来折腾你的。"
"那你觉得呢?"
"不是折腾——是接你的班。"
"接什么班?一个养鱼一个开店——把我的活儿分了。"
"对。分了——你就不用干了。"
"嘿——你倒想得美。他们才五岁——离接班还早呢。"
"早——但会到的。"
"你总是想得那么远。"
"不想远——就近了。"
"什么意思?"
"不想远的事——眼前的事就来不及。想远了——眼前的事就好办了。"
"你这套道理——从哪学的?"
"部队。"
"部队教你想远?"
"嗯。排雷的时候——得想十步以后的事。不想——踩上了就晚了。"
"那你现在不排雷了——还想那么远干什么?"
"习惯了。改不了。"
"那你给我想一个——十年以后咱家什么样?"
"十年以后——小安十五、小乐十五。上中学了。"
"然后呢?"
"小安放学回来帮春妮管鱼塘。小乐放假去红梅那里学开店。"
"然后呢?"
"然后——他俩长大了。一个养鱼一个开店。你和我——坐在院子里发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中间呢?中间那些事呢?上学、考试、青春期、打架、早恋——"
"到时候再说。"
"你又说'到时候再说'——你这个人。"
"你急什么——还没到。到了再说。"
"那万一到时候来不及了呢?"
"不会——你那时候再想。你比我想得快。"
"嘿嘿——你夸我?"
"不是夸——是事实。你想事情比我快。我只想方向——你想细节。"
"那咱俩配合——你想方向、我想细节。"
"嗯。一直这样。"
"一直——"
"嗯。一直。"
"傻子——"
"嗯?"
"你说——小乐那个三七分——你觉得她以后真会这么干?"
"会。她说三七就三七——她像你。你说多少就多少。"
"那小安呢?小安会被她压一辈子?"
"不会——小安会学的。他现在不会谈——以后会。他像你——你也不会谈,后来学会了。"
"我不会谈?我当年谈得可好了。跟加盟商谈、跟供应商谈——谁没被我谈服过?"
"那你以前会吗?刚来的时候?"
"刚来的时候……不会。那时候连价都不敢喊。"
"后来呢?"
"后来被逼的——不谈不行。不谈就没钱赚。"
"小安也一样——以后被小乐逼的。逼多了就会了。"
"也是——你说得对。"
"嗯。"
"行了——别修了。该给孩子洗澡了。"
"好。"
"傻子——"
"嗯?"
"咱家这两个——一个比一个厉害。你说——以后他们真干起来了——谁厉害?"
"小安养鱼、小乐卖鱼。一个上游一个下游。分不开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绑一块儿了?"
"嗯。养鱼的离不了卖鱼的——卖鱼的离不了养鱼的。绑一块儿——谁也跑不了。"
"你这个人——连孩子的事都想得这么远。你是把鱼塘和店的关系搬到他们身上了?"
"嗯。你当年也是——养鱼和卖鱼一手抓。他们分开——但绑在一起。"
"嘿嘿——你说得还挺有道理。"
"嗯。"
"又'嗯'。你就不能多说一句?"
"……说得对。"
"行了行了——去烧水。给孩子洗澡。"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