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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懒人村的冬天

"下雪了!妈——下雪了!"

小安扒着窗户——鼻子贴在玻璃上,哈出一团白气。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雪片密密麻麻地落,像谁在天上撕棉花。

"知道了——别贴玻璃上。凉。"

"我不凉——我热。我想出去。"

"吃完饭再出去。"

"现在就想去——雪好大。"

"先吃饭。吃完饭穿厚了再出去。"

"那我快点吃。"

"快吃呛了——慢点。"

小安坐回桌前——三口两口扒完了碗里的粥。噎了一下——"咳咳"。

"说了慢点——你不听。"

"咳——我吃完了。我去穿衣服了。"

"把围巾围上——耳朵也盖上。"

"知道——"

小安跑了——去翻棉袄。小乐坐在桌前——不急不慢地吃。一口一口——粥已经不烫了。

"小乐——你不出去看雪?"

"吃完再去。"

"你倒是不急。"

"雪又不会跑——急什么。"

"……也是。"

冬天又来了。

林晚晚坐在炕上——窗户关得严实。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的雪——白茫茫的。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掉光了——枝丫上挂着雪,像开了一树白花。篱笆上也积了雪——毛茸茸的。

炕是热的——陆战一大早就烧了炕。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热气从灶坑穿到炕洞里,把整面炕烧得暖烘烘的。她坐在炕头——屁股底下热乎,背靠着墙也热乎。

她想起穿越第一年的冬天。

那时候——破偏房、漏风的墙、凉炕。窗户纸破了——风从缝里灌进来,跟刀子似的。她缩在被窝里——被子是薄的、棉花结了块、硬邦邦的。灶台上没柴了——她舍不得烧。三块二毛钱——得留着买鱼苗。

那一年的冬天——她差点没熬过去。不是冻死——是心冷。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怎么回去、不知道明天吃什么。躺在凉炕上——听着风"呜呜"地刮——想哭但没有眼泪。眼泪冻住了。

现在——

炕是热的。窗是严实的。厚棉被——新棉花弹的,软和。热水袋——灌满了放在脚头。灶膛里柴火够烧一整个冬天——陆战秋天劈好了码在灶房墙边,一人多高。

什么都不缺了。

以前冬天最难熬的不是冷——是"活儿不能停"。鱼塘要打理、店要开门、运输队要跑。天不亮就得起来——手冻得通红,掀鱼筐的时候手指头僵硬得掰不开。脚上的棉鞋湿了——没时间烤干,穿上就走。风里来雪里去——脸上冻出了裂纹。

现在——春妮和林小军管着鱼塘。冬天鱼不怎么吃食——打理也简单。春妮隔两天去巡一次塘、看看水、投点料。赵红梅管着店——冬天店里生意淡一些,但也不停。老周管着车队——下雪天不出车,等路清了再跑。

她什么都不用管了。

"傻子——你说我现在的冬天跟以前比——是不是天上地下?"

陆战坐在炕沿上——正在给小乐缝扣子。小乐的棉袄上掉了一颗扣子——他穿针引线,针脚细密。

"嗯。"

"以前冬天——冻得跟孙子似的。现在——热得想脱衣服。"

"别脱——出去了凉。"

"我不出去——我说屋里热。"

"炕烧旺了——暖。"

"你烧的。"

"嗯。"

"以前谁给我烧炕?没人。自己烧——还舍不得烧。柴不够——怕烧完了没得用。"

"现在够了——不用省。"

"不用省——对。不用省了。"

小安穿着棉袄从屋里冲出来——围巾围得歪歪扭扭的,帽子也没戴正。

"妈——我出去了!"

"帽子戴好——耳朵露出来了。"

"没事——我不冷。"

"你不冷你脸红什么?冻的。回来戴帽子。"

"我戴了——"

"那叫戴了?歪的——跟个歪帽子精似的。回来。"

小安不情不愿地回来——林晚晚把他的帽子扶正了、围巾紧了紧。

"行了——去玩吧。别去鱼塘边——冰薄。"

"知道——我在院子里玩。"

"别把雪塞小乐脖子里。"

"嘿嘿——"

"你'嘿嘿'什么——你上次就塞了。小乐追着你打了三条街。"

"那……我不塞了。"

"去吧。"

小安跑了——冲进院子里,一头扎进雪堆里。雪"扑哧"飞起来——溅了他一脸。他"哈哈"地笑——在雪地里打滚。

小乐吃完饭了——慢慢穿棉袄、戴帽子、围围巾。每一样都整整齐齐的。

"小乐——你不出去?"

"出去。"

"那你——"

她出去了。不跑——站在廊下看小安在雪里滚。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捧了一把雪。看了看——捏了捏。捏成一个球。

"哥——接着。"

雪球扔出去——"啪"砸在小安后背上。小安一愣——回头。

"你打我!"

"嗯。"

"那我也打你!"

小安抓了一把雪——往小乐扔。小乐一闪——没闪开,雪球砸在肩膀上。碎了一身。

"你等着——"

小乐蹲下来——飞快地捏了三个雪球。一个一个扔——准头比小安好三倍。第一个砸在胸口、第二个砸在脑袋上、第三个砸在屁股上。

"你——你奶奶的!你打我三下!"

"你先打的。"

"我就打了一下——你打我三下!不讲理!"

"一下换三下——正常的。"

"什么正常——你在哪学的?"

"妈说的——吃亏了要赚回来。"

"妈没说过这话!"

"说过的。你忘了。"

林晚晚坐在炕上——隔着窗户看着两个孩子打雪仗。

"傻子——小乐把我的话学得挺全的。"

"嗯。"

"'吃亏了要赚回来'——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跟春妮说过。说做生意吃亏了就得赚回来——不然白亏了。"

"那是说生意的——她用到打雪仗上了。"

"一回事——道理是通的。"

"你这丫头——以后可不得了。谁娶了她谁倒霉。"

"不嫁——她说不嫁。"

"什么?她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我问她长大了嫁不嫁人——她说不嫁。要开店。"

"不嫁人怎么开店?"

"一个人开。"

"那她一个人过一辈子?"

"她说——有家人就行了。不用嫁。"

"她才五岁——就想到了不嫁人?"

"随你。你也是——嫁之前一个人过。"

"我不一样——我穿越过来的。不嫁你我能怎么办?"

"她也一样——不想嫁就不嫁。开店也行。"

"你倒是开明——五岁孩子的主意你都支持。"

"支持。她的主意——一般不差。"

"你对你闺女倒是信心十足。"

"随你——你不差。她也不差。"

"你今天话又多了——怎么回事?"

"下雪——想说。"

"下雪跟说话有什么关系?"

"下雪天不出门——待着也是待着。说说话。"

"那你以前下雪天也待着——怎么不说?"

"以前没人问。"

"我问了你就说?"

"嗯。"

"那我以后多问你——让你多说。"

"好。"

她靠在炕头上——手里握着那把木梳。时不时梳一下头发——"沙沙"的声音跟窗外的雪声混在一起。

窗外雪下得大了——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桂花树变成了雪树、篱笆变成了雪墙、石桌变成了雪墩。小安和小乐还在打雪仗——小安满身雪、小乐满身雪。两个人都成了雪人。

"妈——我冷了!"小安在窗外喊。

"冷了就进来——烤火。"

"不——我还要玩。但我冷。"

"那你说什么?冷了就进来、不冷就玩。又冷又想玩——你选。"

"我选玩——但你给我加件衣裳。"

"自己进来加——我不出去。"

"你懒——"

"对。我懒。你自己进来。"

小安跑进来——满头雪。林晚晚给他拍了拍——加了一件马甲。

"行了——去玩吧。"

"谢妈!"

他又冲出去了——"砰"地关上门。雪从门缝里飘进来几片——落在地上化了。

小乐也进来了——手冻得通红。

"小乐——手给我。"

小乐把手伸过来——冰凉冰凉的。

"你不在外头玩手套呢?"

"手套湿了——捏雪球捏的。"

"湿了就不戴了?"

"湿了戴着更冷。"

"那你不捏雪球——手不就不冷了?"

"不捏——怎么打哥?"

"……行。你去炕上暖暖手。"

小乐爬上炕——把手伸进被子底下。暖了一会儿——手热了。

"暖了?"

"嗯。"

"那你还出去不?"

"不出了——在炕上玩。"

"行——那你跟哥玩翻绳吧。绳子在枕头底下。"

小乐掏出一根毛线绳——两个人翻起了翻绳。小安的手指头粗——翻不利索,老是掉。小乐的手指头细——翻得又快又准。

"你慢点——我跟不上。"小安急了。

"那你自己翻——我不等你。"

"你不等我我怎么翻?"

"你翻你的——我翻我的。"

"翻绳不是两个人的吗?一个人怎么翻?"

"那你就快点。"

"我已经很快了——是你的太快了。"

"那你也快。"

"我快不了——手不听话。"

"手不听话就多练。"

"你教我?"

"嗯。先这样——食指勾这根。对。然后中指穿过去。对。拉——"

"拉断了。"

"……你用力太大。"

"你的线太细了。"

"线不细——你手粗。"

"那我手粗怪我?"

"不怪你——怪你不多练。"

"你这个人——说话跟妈一样。"

"随妈。"

林晚晚听着两个孩子说话——手里握着木梳,时不时梳一下头发。

炕是热的——暖意从屁股底下一直升到背脊。窗外的雪还在下——白茫茫的。院子里安静了——没有风声,只有雪落下来的"簌簌"声。偶尔有"咯吱"一声——是树枝上的雪太多了,压断了细枝。

屋里暖洋洋的——小安和小乐趴在炕上玩翻绳。小安的手指头翻不过来——急得脸红。小乐面无表情地教他——一遍一遍的,不烦。

"傻子——"

"嗯?"

"我上辈子最讨厌冬天——冷、累、还要早起上班。现在——冬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为什么?"

"因为可以心安理得地什么都不干。"

"嗯。冬天就是用来歇的。"

"你也是这么想的?"

"冬天不歇——对不起这个季节。庄稼冬天都歇了——人也该歇。"

"你说得对——庄稼都歇了,人还忙什么?"

"嗯。"

"但以前冬天没法歇——活太多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能歇了。"

"能歇——就歇。"

"那我歇了——你别叫我干活。"

"不叫。"

"那孩子呢?"

"我带。"

"你带——那我干什么?"

"歇着。"

"我就歇着——什么都不干?"

"嗯。梳梳头、看看雪、喝喝茶。够了。"

"你说得轻巧——我歇着你在忙。我过意不去。"

"你过意不去——那你给我倒碗茶。"

"倒茶算干活?"

"算——你倒的茶比我倒的好喝。"

"那是因为我放糖了——你不放。"

"那你以后多放。"

"行——茶我包了。其他的你干。"

"好。"

"傻子——"

"嗯?"

"你说——这个冬天会很长吗?"

"不知道。但长不长都行——屋里暖。"

"屋里暖——就不怕冬天长。"

"嗯。"

"妈——线又断了!"小安在炕上喊。

"断了接上——急什么。"

"接不上——小乐不让。"

"小乐——让他接。"

"他接得歪——不整齐。"

"不整齐就不整齐——玩而已。又不是缝衣服。"

"……好吧。哥——你接。"

"嘿嘿——谢了小乐。"

"不谢——但你得请我吃糖。"

"又来——你什么都换糖。"

"交易。你接了线——我教你翻。你请我吃糖——我多教你一个花样。"

"那……行。一颗糖一个花样。"

"两颗。"

"一颗。"

"两颗。"

"你——你跟谁学的这个?"

"妈。"

"妈什么时候两颗两颗的?"

"做生意——都是两颗起步。"

"你奶奶的——你才五岁就做生意了?"

"嗯。三八分——你三我八。"

"什么三八分?那是三七分!"

"三七是养鱼卖鱼的——三八是我的。教你翻绳,我八你三。"

"你——你比小乐还黑——不对,你就是小乐。你比你哥还黑。"

"嗯。"

林晚晚听着——忍不住笑出声。

"傻子——你闺女把她哥拿捏得死死的。"

"嗯。像你。"

"我哪有那么黑?"

"你当年跟加盟商——四六分。她说三八——还没你黑。"

"……那不一样。我是跟外人——她是跟她哥。"

"她跟谁都是这样——公平。"

"公平?三八叫公平?"

"她教他翻绳——值八分。他学翻绳——值三分。各取所需。公平。"

"你这个逻辑——我服了。"

"嗯。"

"又'嗯'——你少'嗯'。多说点。"

"……喝茶。"

"好——我去倒。加了糖的。"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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