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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合作社的新人

"嫂子——有人来了。"

春妮打电话来的时候——林晚晚正在炕上给小乐念书。一本画册——小乐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图。

"什么人?"

"几个年轻人——说是农校刚毕业的。想学咱们的养殖模式。"

"谁招的?"

"没人招——他们自己来的。说是看了之前省城报纸上那篇报道——'懒人村创始人林晚晚'那篇。看了之后想来看看。"

"又来取经的?让建国接待不就行了?"

"不是取经的——是想留下来实习的。说想学技术。"

"实习?"

"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农校水产专业的。说想跟着学几年。"

"让他们找小军——小军管人事。"

"小军说让你定——他说他不敢做主。"

"他怕什么?"

"怕耽误事——他说万一招进来的人不行,浪费钱。"

"行——我看看。让他们明天来鱼塘。"

第二天——林晚晚去了鱼塘。

三个年轻人站在塘埂上——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两男一女。穿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学生,不是干农活的。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白净脸,手上有书卷气。叫方明。

一个矮壮的——皮肤黑,胳膊上有肌肉,看起来干过活。叫赵大壮。

一个女的——扎马尾辫,圆脸,个子不高但眼睛亮。叫刘小燕。

林晚晚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急着过去。

三个年轻人站在塘埂上——看着鱼塘。方明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赵大壮蹲下来看了看水色。刘小燕拿了一个小瓶子在舀水样。

"嫂子——你看他们怎么样?"春妮站在她旁边。

"有点意思——还知道看水色、取样。不像来看热闹的。"

"那——你见不见?"

"见。让他们过来。"

春妮招了招手——三个年轻人走过来。

"这就是林晚晚——林老板。"春妮说。

方明推了推眼镜——"林老师好。我们在学校看过那篇报道——'先想清楚什么值得干'。这句话我们记了很久。"

"别叫老师——叫姐就行。你们想学什么?"

"水产养殖——特别是你们的鱼塘管理模式。"方明说,"我们学了三年理论——但没有实践。在学校里养鱼都是在实验室的小缸里——跟真正的鱼塘完全不一样。"

"你们毕业了?"

"毕业了——今年六月毕业的。"

"找工作了吗?"

"找了——有几个养殖场要人。但都是大养殖场——流水线作业。我们不想去那种地方。"

"为什么?"

"太死板了——鱼是活的,不能当零件养。"刘小燕开口了。声音脆脆的——但说得很认真。

"那你们想学什么?"

"想学你怎么从小做到大——从一个鱼塘到合作社到品牌联盟。这个过程我们在课本里学不到。"

"这个过程……你们学不了。"

"为什么?"

"因为每个地方的情况不一样——我当年的做法放到别的地方不一定管用。你们学不了我的做法——但能学我的思路。"

"什么思路?"

"先想清楚什么值得干。你们来这儿之前——想过没有?养鱼值不值得干?"

三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没想过?"

"想过——但不确定。"方明老实说。

"那就在这儿想。想清楚了——留。想不清楚——走。不勉强。"

"那……我们能留下吗?"

"能。但有一条——不能因为你们是农校毕业的就特殊。先从清淤干起。"

"清淤?"赵大壮终于开口了——声音粗粗的。

"对。清淤——把塘底的淤泥清出来。最脏最累的活。你们愿意干吗?"

"干——我不怕累。"赵大壮说。

"我不是问怕不怕累——我是问愿不愿意。不怕累和愿意干是两回事。"

"愿意。"

"你呢?"她看方明。

"愿意。"

"你呢?"她看刘小燕。

"愿意。"

"行。去找小军——他安排你们。清淤干两周——两周之后我看你们的表现。行就留、不行就走。有没有意见?"

"没有。"

"那就去吧。"

三个年轻人走了——去找林小军。

林晚晚站在塘埂上——看着他们走远。三个年轻的背影——书包背着、本子揣着。走路带劲——步子快,像在赶什么。

"嫂子——你觉得他们能行吗?"春妮问。

"不知道。看两周再说。"

"你让他们从清淤干起——是不是太狠了?人家农校毕业的。"

"农校毕业怎么了?养鱼靠手不靠文凭。清淤是最基本的活——连淤都不愿意清的人养不了鱼。"

"也是。但那个女的——刘小燕——她能干清淤吗?"

"你当年能——她怎么不能?"

"我当年……嘿,我当年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也是女的——你不也清了?"

"那倒是。行——让小军安排。"

"春妮——"

"嗯?"

"你觉得他们像不像你当年?"

"我当年?"春妮愣了一下。

"你当年第一次出现在塘边——也是这样。年轻的、用力的、眼睛亮的。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干。"

"嫂子——你都记着呢?"

"记着。我记性好——谁帮我从石头缝里捡过螺丝我都记得。"

"嘿嘿——嫂子你记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觉得好。你来了——合作社才有了技术。你走了——合作社就垮了。你是我这辈子用得最对的人。"

"嫂子——你这么说我要哭了。"

"别哭——哭什么。说句实话而已。"

"那我谢谢你——谢谢你说我是你用得最对的。"

"不用谢。你应得的。"

"嫂子——"

"嗯?"

"你说那三个年轻人——会不会也有我当年那样的?"

"不知道。但有可能——你看着。两周之后谁是下一个'春妮'——就知道了。"

"那我盯着他们。"

"盯——但别太严。年轻人要犯错的空间。你当年也犯过错——鱼死了半塘。"

"嫂子你不提这个能死吗?"

"哈哈——行。不提了。"

那个留下来实习的年轻人——是方明。

赵大壮也留了——但他不擅长技术、擅长力气活。林小军安排他跑运输和出塘。

刘小燕也留了——她对鱼病防治有兴趣。春妮带着她——手把手地教。

但两周清淤坚持得最好的是方明。

他戴着眼镜——穿着雨靴站在塘底。淤泥没到小腿——又臭又滑。他一铲一铲地铲——铲到第三天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流血。他贴了胶布继续铲。

林小军看到了——"你歇一天吧。手都烂了。"

"没事——还能干。"

"你手烂了怎么干?"

"戴手套。"

"手套也磨穿了——你都磨穿三副了。"

"那再领一副。"

"你这人——犟。"

"不是犟——是答应了清两周就清两周。少一天都不行。"

"谁查你?嫂子又不会天天来数你干了几天。"

"我自己查自己——少一天就是少一天。"

林小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周之后——林小军跟林晚晚汇报。

"嫂子——那个方明,能吃苦。手上磨了三层皮——没抱怨过一句。"

"他的活干得怎么样?"

"清淤干得干净——塘底铲得比我还平。他铲的时候还量了深度——用尺子量的。说淤泥超过三十公分就影响水质。"

"他还量了深度?"

"嗯——他说学校里学过。但学校里量的是小缸——他没想到真正的鱼塘也用得上。"

"那——他对鱼塘管理有什么看法?"

"他看了咱们的投料记录——说投料量偏多。可以减一成。减了不影响鱼的生长——但能省饲料钱。"

"他说得对吗?"

"我算了一下——对。一塘鱼一个月能省四十块饲料。五个塘就是两百块。"

"一个月省两百——一年省两千四。不少了。"

"嗯。所以——嫂子,我觉得这个人可以留。"

"那就留。工资多少?"

"底薪跟春妮刚来的时候一样——一个月八十。管吃。住的话——村里有空房子。"

"行。你安排。"

"好。"

林晚晚坐在鱼塘边的大石头上——看着那几个年轻人在塘边忙活。

方明在量水温——拿着一个温度计插在水里,蹲着看。刘小燕在跟春妮学看鱼鳃——春妮抓了一条鱼翻过来看腮,刘小燕在旁边记笔记。赵大壮在搬饲料——一袋一袋地扛,比谁扛得都快。

她看着他们——年轻的、用力的、认真看认真记的样子。

跟春妮当年一样。

春妮当年——也是这样。十七八岁的丫头,蹲在塘边看鱼看了半天,一句话不说。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这个鱼为什么是草鱼不是鲤鱼?"

就那一句——林晚晚知道这丫头有心思。有心思的人能学东西。

现在这几个——也有心思。方明量水温、刘小燕记鱼鳃、赵大壮扛饲料。各有各的门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

路过塘埂的时候——方明和小安凑在一起,在说什么。方明手里拿着笔记本——指给小安看。小安——不是,林小军站在旁边听。

等等——细纲里写的是小安。但小安才五岁,不可能跟农校毕业生讨论技术。

是林小军——林小军。他跟方明在讨论什么。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方明指着笔记本上的数据,林小军皱着眉在看。

她走过去了——没有打扰他们。

"嫂子——那几个年轻人你觉得怎么样?"春妮从后面走过来。

"方明可以——有脑子。另外两个再看看。"

"刘小燕也不错——她学东西快。我教她看鱼鳃——一遍就会了。"

"一遍就会?"

"嗯。比我当年快——我学了三遍。"

"那她确实有天赋。鱼病防治这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有个帮手也好。"

"嫂子——你说他们能留下来吗?"

"看他们自己。愿意留的——不用赶也留。不愿意留的——不用留也走。"

"那要是都留了呢?"

"都留了——合作社就多了几个人。多了人——能干更多事。"

"干什么事?"

"再说。不急——先把基本的干好。清淤、喂鱼、出塘、运输。这些干好了——再想别的。"

"嫂子你这个人——永远都是'再说'。"

"因为现在的事还没干完——干了再说不迟。"

"那什么时候算干完?"

"干不完——永远干不完。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就不怕。"

"嫂子——"

"嗯?"

"你当年也是这么教我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的——你就是嘴上说不记得。"

"嘿嘿——被你看穿了。走吧——回家吃饭。"

"好。"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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