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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秋收

"嫂子——王老栓家的玉米该收了。他一个人收不过来——问能不能帮个忙。"

赵建国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镰刀。

"他一个人种了多少?"

"两亩——今年丰收了。玉米棒子结得大、结得密。他掰不过来。"

"那你去帮啊——你找我干什么?"

"我去——但两个人也慢。嫂子你能不能也搭把手?"

"我?我腰不好——掰不了多少。"

"帮半天就行——半天够了。"

"行吧——就半天。多了我干不了。"

"嘿嘿——谢嫂子。"

秋天到了——村里的庄稼开始收了。

但懒人村的秋收跟别处不一样。

别的地方秋收跟打仗一样——全家老小齐上阵,从天不亮干到天黑。抢收嘛——怕下雨、怕霜冻、怕庄稼烂在地里。恨不得一天把两亩地收完。

懒人村不这样。

他们按自己的节奏来——慢慢收。一家收完了帮另一家、一块地收完了再收下一块。不抢、不赶。天塌不下来——玉米在地里多站两天不会坏。

"嫂子——你怎么收得这么慢?"赵建国看林晚晚掰玉米——一个一个掰,掰一个放一个,放整齐了再掰下一个。

"慢怎么了?快了手疼。"

"你这样一天收不了半亩。"

"我又没收一亩——我就收老栓这两亩的一小块。半天嘛——收多少算多少。"

"你这个人——干什么都不急。"

"急什么?玉米又不会跑。今天收不完明天收——明天收不完后天收。秋天有三个月呢。"

"那万一下雨呢?"

"下雨就歇着——等天晴了再收。"

"你这是……"

"懒人收秋法。不抢、不赶、不累。收多少算多少。"

"你这套——也就你用得了。别人不敢。"

"为什么不敢?"

"别人怕下雨——怕玉米烂在地里。"

"那是因为别人种得多。种两亩的怕什么?种二十亩的才怕。种多了才要抢——种少了慢慢来。"

"也是——老栓就两亩。慢慢来确实行。"

"所以我说——少种点。种多了累、种多了慌。种够吃的就行了——剩下的时间歇着。"

"嫂子——你这个道理要是传出去,全县的农民都得骂你。"

"骂就骂——我又没说让全县学。我说的是咱村。咱村的人——想怎么收怎么收。"

林晚晚蹲在玉米地里——掰玉米。

玉米秆比她高——叶子刮着脸,痒。玉米棒子挂在秆腰上——大大的、沉甸甸的。她掰了一个——"咔"一声。掰了第二个——"咔"。第三个——"咔"。

掰了大概几十个之后——腰不行了。酸得直不起来。

她慢慢站起来——手扶着腰。站了一会儿——腰好了一点。

"老栓——剩下的你自己来吧。我帮你到这里了。"

王老栓在另一头——也在掰。他七十多了但手还利索——一个一个掰,掰了扔进筐里。

"够了够了——嫂子你能来就够给我面子了。剩下的我自己慢慢来。"

"那你慢慢收——不着急。"

"不着急——反正天塌不下来。"

"嘿嘿——你说得对。天塌不下来。"

她走到田埂上——坐下来。看着王老栓一个人在地里掰玉米。他掰得不快——但不停。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筐满了倒进蛇皮袋里——袋满了扛到田埂上。

"老栓——你一个人收两亩——得收几天?"

"三四天吧。不着急——一天收半亩。"

"你腰不酸?"

"酸——但歇歇就好了。坐一会儿、喝口水、再接着掰。"

"你这个方法——跟我的一样。干一会儿歇一会儿。不硬撑。"

"嘿嘿——学你的。你不是说'少折腾'嘛。我收玉米也少折腾——不抢、不赶。"

"老栓——你这话说得对。你活明白了。"

"七十多了——再不明白就白活了。"

林晚晚坐在田埂上——看着玉米地。金灿灿的——玉米秆在秋风里晃。叶子"沙沙"地响——干了的叶子发黄、没干的还绿。阳光照在玉米棒子上——玉米须红红的,像头发。

远处有人在收稻子——一家三口在田里割。割得快——弯腰、挥镰、放倒。一排一排的。但那是别人家——不是懒人村的人。懒人村的人收稻子也是慢慢来的。

"嫂子——你坐着干什么?帮我掰啊。"王老栓在地里喊。

"不掰了——腰疼。你慢慢掰。我看着你。"

"你坐着看——还不如回去。"

"回去也没事——在这儿看看也好。秋天的地里好看。"

"好看什么——都是干草。"

"干草也好看——金色的。比夏天好看。夏天绿油油的——秋天金灿灿的。两个味。"

"嫂子——你看什么都好看。"

"那是因为我心态好。心态好了——看什么都好。心态不好——看什么都不好。"

"嘿——说得对。"

"你慢慢收——我先回了。"

"好——谢嫂子帮了半天。"

"客气什么——两斤豆腐的事。"

"什么两斤豆腐?"

"你回头让富贵给你送两斤豆腐——我请你的。"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帮我家修过院墙——我还没谢你呢。两斤豆腐抵了。"

"那……行。谢嫂子。"

"走了——你慢慢收。"

"好——慢走。"

林晚晚沿着田埂往回走——路边的草黄了。蚂蚱在草丛里蹦——蹦得不那么欢了,天凉了。

路过共享菜园的时候——她看到菜架子上多了几穗新玉米。剥了皮的——金黄色的玉米粒,整整齐齐的。旁边竖了一块小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谁想吃谁拿。"

不知道是谁放的——可能是王老栓,可能是别家收完了多出来的。

她拿了一穗——沉手的。玉米粒饱满、排列整齐。拿在手里闻了闻——有一股子清香。新玉米的味——跟陈玉米不一样。

"傻子——看。新玉米。菜架子上拿的。"

"谁放的?"

"不知道——写了'谁想吃谁拿'。"

"煮了?"

"煮了。"

她把玉米放进锅里——加水没过。大火烧开、小火煮了二十分钟。捞出来——烫手。吹了吹——剥了几粒放进嘴里。

甜。

新玉米是甜的——不是加糖的甜,是玉米本身的甜。糯的、嫩的、咬下去"噗"一声爆开。

"好吃。今年的玉米好吃。"

"嗯。"

"你也吃——"她把玉米递给陆战。

陆战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

"甜。"

"一个字——但对玉米来说是最高评价了。"

"嗯。"

"你吃什么都一个字两个字的——能不能多说说?"

"……很甜。"

"两个字加一个很——行,破纪录了。"

吃完了玉米——她把玉米芯拿出去。走到菜地旁边——挖了个小坑,把玉米芯埋进去。

"你埋那个干什么?"陆战在后面问。

"当肥料——玉米芯烂了是钾肥。跟灶灰一样。"

"一个玉米芯能当多少肥?"

"不多——但积少成多。什么都攒着、什么都不浪费。这是规矩。"

"你什么都当规矩。"

"活着就是规矩——你定的规矩、我定的规矩、日子定的规矩。守着规矩过——不乱。"

"嗯。"

"又'嗯'——你今天'嗯'了二十遍了。"

"没数。"

"我数了——二十遍。"

"那以后少'嗯'。"

"你说得出别的吗?"

"……玉米好吃。"

"嘿嘿——行。这个好。比'嗯'强。"

秋天过完的时候——村口的柿子熟了。

那棵柿子树不知道多少年了——比村里最老的人还老。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枝丫伸开了像一把大伞。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了,只剩下果子。红彤彤的——一个一个挂在光秃秃的枝头上。

远远看去——像挂了一树红灯笼。

林晚晚路过的时候——抬头看了看。

柿子红透了——圆鼓鼓的,表皮发亮。有的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风一吹——柿子在枝头晃了晃。

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没有摘。

"不摘?"旁边的李婶问。

"不摘。"

"为什么?不甜吗?"

"甜——但摘了就没了。在树上——好看。"

"你这个人——看柿子都看半天。"

"好看的东西就得看——不看浪费了。"

"那你不吃?"

"吃——等它自己掉下来再吃。自己掉下来的最甜。"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掉下来的时候就知道。"

"嘿——你这个人。什么都是'等'。"

"急什么——柿子在树上又不会跑。等它熟透了、自己掉下来——捡起来就能吃。"

"那别人摘了怎么办?"

"摘了就摘了——谁想吃谁摘。我不抢。"

"你不心疼?"

"不心疼——柿子是长给全村人看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你这个人……什么都想得开。"

"想不开有什么用?想不开柿子也不会自己掉下来。想开了——反而掉得快。"

"这又是什么道理?"

"没道理——瞎说的。走了。"

"嘿嘿——你走了我摘一个。"

"摘吧——你摘你的。我看我的。"

林晚晚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柿子树在夕阳下面——红彤彤的果子挂在枝头上。李婶在树下踮着脚够——够不着。旁边路过的赵铁柱帮她摘了一个——递给她。她笑着接了。

树上的柿子还有很多——红的、亮的,在风里轻轻晃。

她没摘——但她看到了。

看到了就够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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