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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懒人村的柿子树

"今年柿子比去年多——你看那棵,挂了得有六七十个。"

赵铁柱站在村口西边——仰着头数。四棵柿子树去年头一回挂果,今年第二年,枝头上密密麻麻挤了一片。青色的果子——硬邦邦的,跟小拳头似的。

"去年一棵树才挂几十个——今年翻倍了。"赵建国也仰着头看。

"树长大了嘛——去年拇指粗的枝子,今年有小胳膊粗了。根系扎下去了,营养供得上了。"

"那今年能吃多少?"

"不知道——等红了再说。现在青的,涩嘴。"

这话去年也说过——但总有人不信。

张富贵家的小贵——去年偷摘了一个青柿子涩得吐了半天——今年学乖了。但他弟弟小贵今年七岁了,正是啥都想试的年纪。

"哥——你说今年柿子甜不甜?"

"甜——去年甜。今年肯定也甜。"

"那什么时候红?"

"秋天。"

"秋天什么时候来?"

"你去年问了一遍了——今年还问。"

"去年我等了——等到了。今年我还等。但我现在就想吃。"

"你吃啊——青的。你尝尝。"

"我不——去年涩死我了。"

"那你就等着。急也没用。"

"我没急——我就是想看看。"

小贵蹲在树底下——仰着头看。看了一会儿——伸手够了一下。够不着。去年他搬石头垫脚够的——今年树又长高了,垫石头也够不着了。

"哈——够不着了吧?"

"你少幸灾乐祸——明年我长得比树快。"

"你长得比树快?树一年长一尺,你一年长几寸?"

"那我不管——反正我明年要够到。"

"行——你够。够不到别哭。"

林晚晚那天路过——看到小贵蹲在树底下。

"小贵——又看柿子呢?"

"嗯——晚晚奶奶,你说今年柿子什么时候红?"

"跟去年一样——十月。"

"十月太远了。"

"远什么——去年你也嫌远。等到了就到了。"

"那今年比去年的甜不甜?"

"应该更甜——第二年结果的树,果子比头一年好。根扎得更深了、营养更足了。"

"真的?"

"真的——跟人一样。第一年摸着干,第二年就知道怎么干了。树也一样——第一年结果结得生疏,第二年就熟了。"

"嘿嘿——那我就等着。等到十月吃甜柿子。"

"等着吧——急不来的。"

林晚晚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小贵还蹲在树底下,仰着头,脖子快折了。

去年这个季节——也是这样。四棵柿子树、几个小孩、一堆大人说"还早呢"。一年过去了——树长大了、果多了、人也长了一岁。但日子还是那个日子。

秋天到了——柿子开始变色了。

先是青里透了一点黄——像太阳给果子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然后黄越来越深——淡黄、深黄、橙黄。最后变成了橙红色——挂在枝头上,圆鼓鼓的。

今年比去年多了——去年一百来个,今年少说两百个。四棵树上密密麻麻的,枝头都被压弯了。

"好看——比去年好看。"李婶站在树底下拍了一下手。

"去年也好看——今年更多了。"赵铁柱说。

"摘不摘?"有人问。

"跟去年一样——先不摘。挂着好看。"赵建国说。

"先挂着?那掉下来怎么办?去年掉了好几个——烂了。"

"烂了就烂了——剩下的够分。"

林晚晚也来看了。她站在树底下——抬头看了看。橙红色的果子挂在光秃秃的枝头上——叶子已经开始落了,再过几天就全落了。落完了只剩果子——一树的红。

"去年我说挂在树上比摘下来好看——今年还是这句话。"

"那挂多久?"

"挂到熟透——软了就摘。"

"那万一被鸟吃了呢?"

"鸟吃不了多少——去年被鸟吃了十来个,剩了一百多个。今年两百个——鸟吃不完。"

"嘿——你什么都算好了。"

"没算——估计的。"

又过了十来天——柿子红透了。深红色——皮发亮,摸着软软的。风一吹——枝头晃了晃,有几个摇摇欲坠。

"啪——"

一个掉下来了。摔在地上——"啪嗒"一声,烂了一摊。橙红色的汁水流了一地——黏糊糊的,甜腻腻的味道散开来。

"掉了——该摘了。"

赵建国又组织了人——还是去年的办法,竹竿绑网兜,一个一个兜下来。今年果子多——摘了大半天,摘了将近两百个。

每家分了十来个——比去年多了几个。

林晚晚分到了十二个。用篮子拎回来——橙红色的、软硬不一。硬的还放着、软的直接能吃了。

她没急着吃——跟去年一样,放在窗台上摆着。一排——十二个。比去年多了四个。

"妈——你又摆上了?"小安从鱼塘回来看到了。

"嗯——先摆着。"

"你去年也摆——今年还摆。"

"去年摆了八个、今年十二个。多了四个——好事。"

"那你不吃?放软了不吃就坏了。"

"等——等软了再吃。软的才甜。"

"你每年都等。什么都等。"

"等怎么了?等来的东西比抢来的好。急什么呢?"

"行行行——你等。那软了给我送几个。"

"知道了——给你留着。"

小安走了——杨柳从后面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妈——柿子今年比去年多啊。"

"多四个。"

"那——我能拿两个吗?"

"拿——你是客人,随便拿。"

"谢妈。"

"谢什么——树上结的又不是我做的。"

杨柳拿了两个——小心翼翼地捧着走了。林晚晚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儿媳妇好。实在、不矫情、说话利索。跟小安搭。

窗台上还剩十个。

过了一周——柿子软透了。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果肉——橙红色的、亮的、一碰就凹进去。

她拿了一个——掰开。皮一撕就下来了。果肉软软的——像果冻。

咬了一口——

甜。

比去年甜——去年也甜,但今年更甜。入口即化——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成了汁水。凉丝丝的、甜腻腻的、带着一股子果香。

"傻子——尝尝。今年的比去年甜。"

陆战走过来——她递了半个。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

"甜。"

"一个字——但比去年多说了一个字。去年你说'甜',今年还是'甜'。但今年你嚼了两下——去年你嚼了三下。说明今年更软更甜——不用嚼那么多了。"

"你连嚼几下都数?"

"当然——你是我观察了二十多年的对象。你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记着。"

"……嗯。"

"又'嗯'。行了——吃柿子。"

她把剩下的柿子分了——四个给小安和杨柳、两个给吴护士送去、两个给孙婆婆、自己留了两个。

"怎么就留两个?"陆战问。

"够了——两个够了。一个吃、一个看。"

"去年你留三个——一个吃一个看一个留种子。今年呢?"

"种子去年留了——今年不用留了。去年种的籽今年春天发了芽——长出来了。三年以后就结果了。"

"那今年种的树——三年后结果。明年的籽后年种——又三年。年年种年年长——以后满村都是柿子树。"

"对——就是这意思。越种越多、越结越多。不急——慢慢来。"

"嗯。"

"又'嗯'。"

"……甜。"

"又来了。行了——你今天话够多了。"

"你让我说的。"

"行了——进去吧。柿子吃完了。"

"好。"

窗台上——最后一个柿子还摆着。橙红色的、软软的——在夕阳里发着光。

留着看。看够了再吃。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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