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和杨柳定下婚期之后，家里一下子忙起来。
林晚晚天天跟方明老婆盘算酒席的桌数，春妮帮着腌咸菜晒腊肉，小乐从省城打电话回来说要包一个大红包。整个院子从早到晚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唯独陆战跟平时一样，该干啥干啥。
他没问小安想要什么结婚礼物，也没跟林晚晚商量这件事。别人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他每天吃完晚饭就钻进院子西边的木棚里，关上门，灯亮到很晚。
头两天林晚晚没在意。木工就是这样，手里有活的时候不分白天黑夜。到了第三天，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木棚的灯还亮着，就推门进去了。
陆战坐在矮凳上，面前摊着一块木头，手里捏着一把小刻刀。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地上全是木屑。
"大半夜不睡觉，捣鼓什么呢？"
陆战头也没抬，把那块木头往灯光底下挪了挪。
"又不吭声。行，你忙你的，别熬太晚。"
林晚晚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接话的意思，转身回了屋。
第五天晚上，她故意端了碗姜汤送过去。推门一看，陆战正拿砂纸打磨一个很小的东西，手指上沾满了细木粉。
"喝口姜汤，这几天降温了。"
陆战放下砂纸，接过碗喝了两口。
林晚晚往他手边瞅了一眼，看见桌上摆着好几个小木圈，有大有小，有的明显是做废了的，边角有刻痕，有的还带着毛刺。
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问。她把空碗收了，说了句"早点睡"，就出来了。
到了第八天晚上，陆战比平时早回了屋。
他洗了手洗了脸，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林晚晚正靠在床头看帐本，余光瞟见了那个盒子。
"做完了？"
陆战拿起来打开，递到她面前。
盒子里垫着一层棉布，上面躺着两个木戒指。一大一小，颜色深褐偏红，木纹细密，摸上去光滑温润。大的那个宽一点，小的那个秀气些，内侧各刻了一个字。
林晚晚拿起来对着灯看，一个刻着"安"，一个刻着"杨"。字不大，笔画也不算工整，但一笔一画都刻得很深，能看出来费了不少劲。
"老檀木？"
陆战点头。
"存了几年了？"
"十来年。"
林晚晚把戒指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刻坏了不少吧？"
"六个。"
"难怪天天熬到半夜。"她看了他一眼，"手艺这么好的人，刻个字还刻坏了六个。"
陆战没说话，把木盒收进柜子里。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安和杨柳都在。陆战吃完了饭，没像往常一样去木棚，而是从屋里拿出那个木盒，走到小安面前递过去。
小安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
盒子一开，杨柳也凑过来看。两个木戒指安安静静躺在棉布上，颜色温润得像盘了多年的老物件。
"结婚用的。"陆战的声音不大，停了一下又说，"比你那个好看。"
小安盯着那对戒指看了很久。他伸手拿起来，翻过来看内侧刻的字，拇指摸过那个"安"字。
"爸。"他嗓子有点哑，"这个比钻戒好。"
杨柳也拿起来看，摸了又摸，眼圈红了。"叔，这木头的吧？真好看。"
"老檀木。"小安替他爸回答，"我爸存了十来年的料。"
杨柳把那个小号的戒指往手指上套了套，刚好合适。她抬头看陆战，"叔，你怎么知道我的号？"
陆战没回答。
小安替她解了惑。"我爸量过你的。上次你在院子里打瞌睡，他拿了个纸条比了一下你的手指头。"
杨柳"啊"了一声，眼泪一下掉下来。
林晚晚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陆战把木盒往小安手里一推，转身往木棚走。走了几步，右手伸到腰后面揉了两下。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四十多岁的人了，弯着腰在灯底下刻了八天，腰不酸才怪。她想起这八天里他没说过一个字是在邀功，也没提过一次他在做什么。
这个男人表达爱的方式，永远是做。
她端着碗走到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菜，对还在发愣的小安说："吃饭。你爸做的东西收好，别弄丢了。"
小安"哎"了一声，把木盒揣进怀里。
杨柳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也坐下来吃饭，那个小戒指还套在她手指上，没舍得摘。
下午小安去鱼塘之前，专门跑到木棚门口看了一眼。陆战正在刨一块板子，满头木屑。
"爸，谢了。"
陆战手里的刨子没停，"嗯"了一声。
小安笑了笑，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爸弓着腰站在刨花堆里，专心致志的样子跟平时一模一样。
好像刚才那个事了了，翻篇了，不值得再多提一句。
小安把怀里的木盒按了按，大步往鱼塘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