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结完婚没几天,林晚晚去共享菜园摘菜,看见那只黄猫蹲在菜园边的草丛里,旁边趴着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
她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条小狗。
瘦得厉害,肋骨一根一根顶着皮,毛打结了,脏得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小狗趴在地上不动,鼻子凑着黄猫身边的一个破碗,碗里有半截红薯,已经被啃了一半。
黄猫蹲在旁边,歪着头看那条小狗吃。
"这哪来的?"林晚晚蹲下来看了一眼。小狗缩了一下,没跑,大概是没有力气跑。
黄猫冲她叫了一声,尾巴甩了甩,好像在说"别多管闲事"。
林晚晚没理它,回厨房端了碗剩饭出来,拌了点菜汤搁在破碗旁边。小狗闻了闻,埋头吃了起来,吃得很快,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行了,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小狗吃完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摇了一下,很轻,像是在试。
那天下午方明来汇报合作社的事,林晚晚顺嘴提了一句:"菜园那边多了条小狗,黄猫带回来的。你跟大伙说一声,别赶它。"
方明探头往菜园方向看了一眼,"哟,还真有一条。瘦成那样了,能活吗?"
"能。给它吃就行。"
"那窝呢?搭一个?"
"你看着弄,别费太大劲,能挡个雨就行。"
方明当天下午就拿几块旧木板在菜园边搭了个简易的窝。说是窝,其实就是个三面挡风的小棚子,里面垫了点干草。小狗嗅了半天,钻进去趴下了。
从那天起,小狗就留下来了。
村里人知道之后,今天你给一块馍,明天他给一碗汤。小狗吃得多了,毛也顺了,半个月下来肋骨看不见了,整个身子圆润了一圈。
春妮每天来菜园干活的时候都给它带吃的。她蹲下来摸狗头的时候说:"这狗跟那只猫一样,都是赖上咱村了。"
"赖就赖吧,多一个不多。"林晚晚说。
小狗一天天长大。三个月之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瘦巴巴的样子了。灰毛竖耳朵,个头不算大,腿长,跑起来很快。长得不威风,但精神,两只眼睛亮得很。
它每天在村里转悠,从鱼塘到豆腐坊,从合作医疗点到候车亭,一条路走一遍,跟巡逻似的。走完了就找黄猫,一狗一猫躺在候车亭的长椅底下晒太阳。
石头第一次看见这俩躺一块儿的时候乐了,"嘿,这猫跟狗还处上了?一般猫狗不是见面就掐吗?"
"它俩不一样。"方明说,"这狗是猫带回来的,算是猫的兄弟。"
"那它算咱村的什么?"
"保安呗。"方明拍了拍那条狗的脑袋,"以后叫你保安了。"
林晚晚听见了,摆手,"别叫保安,难听。"她想了想,"叫来福吧。"
"来福?"方明咂了咂嘴,"挺喜庆。"
"它自己找上门来的,跟以前那头猪一样,自己找来的东西就带个福字。"
来福好像听懂了,冲林晚晚摇了摇尾巴。
"你看,它认了。"林晚晚笑了笑。
来福在村里待久了,自己摸出了一套规矩。熟人来了它不叫,摇摇尾巴就完了。生人来了它就叫,汪汪两声,声音不小,但从来不扑上去。
有一天县里来人看医疗点,来福在路口叫了几声。来的人有点怕,站在那里不敢动。
吴护士从医疗点出来,喊了一声:"来福,行了。"
来福立刻不叫了,蹲在旁边看着那人走过去,尾巴还摇了两下。
那人松了口气,"这狗咬人吗?"
吴护士说:"不咬。"
林晚晚正好从旁边经过,接了一句:"懒人村的狗,也是懒的。只叫不咬。"
那人笑了,"你们这村子,连狗都懒?"
"那可不,要不然怎么叫懒人村。"
来福蹲在那里,歪着头看他们说话,好像在确认这人是不是安全。确认完了,它起身往候车亭走,找黄猫晒太阳去了。
后来来福长大了,跟周边村子里的一条母狗搭上了。第二年开春生了一窝,四只,灰的黄的黑的都有,挤在窝里嗷嗷叫。
小乐从省城回来看到一窝小狗崽,高兴得不行,抱着不撒手。"妈,我能带一只回去吗?省城那个店有点冷清,养条狗热闹。"
"你养得过来吗?天天守店。"
"守店正好啊,狗陪着我。"
林晚晚想了想,"你挑一只。"
小乐挑了一只灰色的小母狗,跟来福长得最像的那只。
剩下三只,周边村子的人听说了,都来要。东沟村要了一只,西岭村要了一只,隔壁王家庄也来拿了一只。四只小狗全有了去处。
方明看着来福窝里空了,嘀咕了一句:"来福的孩子都走了,就剩它了。"
来福不在乎。它躺在候车亭底下,身边是那只黄猫,两个老伙计挤在一起,眼睛半眯着。
来福的孩子去了别的地方,在各村各户长大了。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像来福一样,只叫不咬,懒洋洋地晒太阳。
但村里人说起这事的时候都笑,"来福那几个崽子,到了别的村也是只叫不咬。懒人村的狗,基因就是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