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战多吃了半碗饭。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今天饿得快?"
"那个柜子赶出来了。"
"什么柜子?"
"老周订的鞋柜。"
"你不是说后天交吗?"
"提前了。"
林晚晚没再说什么。她知道陆战干活就是这样,手里有活就不踏实,干完了才松口气。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陆战把桌上的木屑掸了掸,去厨房洗了手。两个人各忙各的,没什么话。
洗完碗林晚晚本想回屋看电视,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停住了。
月亮特别大,特别圆,挂在天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地上的石板,墙角的锄头,桂花树的影子,全看得清清楚楚。不用开灯。
她把摇椅搬出来,坐上去,轻轻晃着。茶杯搁在旁边的矮凳上,茶已经凉了,她没换。
陆战从屋里出来,手里没拿什么东西。他没有坐摇椅,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木棚门口。手里捏着一块木头,但没在做什么,就是拿着。
月光照在他身上,半边脸亮着,另外半边藏在木棚的阴影里。他低着头看那块木头,偶尔翻个面,也不动刀。
来福躺在院子门口,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四条腿伸得长长的,偶尔抽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黄猫蹲在围墙上,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玻璃珠,一眨不眨地看着院子里。
"你不进木棚干活?"林晚晚问。
"不干。"
"那拿着木头干什么?"
陆战把木头翻了个面,"摸摸。"
林晚晚笑了一声,"摸木头。行,你摸你的。"
摇椅吱呀吱呀地响,很轻。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不是来福,是村子那头的。来福耳朵动了一下,没醒,翻了个身继续睡。
狗叫声停了之后,村子安静下来。秋天的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今年的桂花开得晚,前几天才打苞,今天晚上香味最浓。
林晚晚拢了拢搭在肩上的外套。天凉了,但她不想进屋。月光底下坐着,比屋里舒服。
"陆战。"
"嗯。"
"你那块木牌钉得挺正。"
陆战没说话,但手里的木头停了一下。
"我今早去看了。刻得好看。"林晚晚又说。
"还行。"
"就三个字,你磨了一晚上吧?"
"差不多。"
"你这个人,"林晚晚轻轻摇了摇头,"让你说句话比让你做十个柜子还难。"
陆战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分明。
黄猫从围墙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走到来福旁边,挨着它的肚子卧下了。来福动了一下鼻子,没睁眼。
林晚晚看着那一猫一狗,看了好一会儿。
"你记不记得来福刚来的时候,瘦得跟个鬼似的。"
"记得。"
"现在你看它,胖得肚子能当鼓敲。"
"吃得多。"
"懒人村的狗嘛。"林晚晚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跟人一样,来了就不想走了。"
陆战把手里那块木头放在脚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圆的。"他说。
"什么?"
"月亮。今天十五。"
林晚晚也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桂花树的枝丫上面,亮得有点不真实。
"你还会看日子了?"她笑了一下。
"看天就知道了。"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鱼塘方向有蛙叫,一阵一阵的,不吵。
林晚晚把茶杯端起来,发现凉茶也喝完了。她没去续,把杯子放回矮凳上。
她靠在摇椅背上,看着月亮,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像是跟自己说的。
"这辈子,值了。"
陆战听见了。他没接话,也没动。但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马扎往院子中间挪了挪,离摇椅近了一些。
月亮挂在天上,桂花香飘在风里。院子里坐着两个人,门口睡着一狗一猫。谁都没说话了,也不需要说。
摇椅偶尔响一声,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