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是林晚晚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就在院子东边靠墙的位置,两米见方的一小块地。以前堆杂物的地方,她把破锅烂盆挪走了,翻了土,捡了石子,弄了两天才整出一块像样的地。
陆战看她刨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发现那块地的土已经翻过了,比她刨的深,比她刨的细。旁边还多了几根竹竿,削好了搭架用的。
她知道是谁干的。
"你帮我翻的?"
陆战正在木棚里锯板子,电锯声停了一下。"顺手。"
"竹竿也是你削的?"
"嗯。西红柿要搭架子。"
"我还什么都没种呢你就把架子搭好了。"
"你肯定会种西红柿。"
林晚晚笑了一声,没再说了。
她种的东西很简单。小葱、香菜、几棵西红柿苗。苗是春妮从鱼塘边上的菜园里移过来的,用破布包着根,骑自行车驮来的。
"嫂子,您种这些干什么?院子里又不够吃。"
"不是为了吃。是找点事做。不累的那种。"
"您这叫种菜?挖个坑埋下去浇点水就不管了?"
"对。懒人种菜法。"
春妮乐了,"行,那您种着玩吧。长出来了就吃,长不出来就当松土了。"
种下去之后林晚晚确实没怎么管。小葱和香菜隔两天浇一次水,西红柿苗浇了一次就没再管了。她说的懒人种菜法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懒。
过了两个礼拜,小葱冒出来了,绿油油的一排。香菜也长了一些,但稀稀拉拉的,被旁边的野草挤得不轻。
西红柿长得最慢。苗活是活了,但一直不长个,叶子蔫蔫的。
林晚晚蹲在菜地前面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你们仨,就小葱最争气。"
陆战在木棚里刨木头,刨花飞出来落在地上。她在菜地前面蹲着,他在棚子里刨着。院子里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一下一下的,谁也不打扰谁。
又过了一个月,小葱可以吃了。林晚晚拔了几根,洗干净切碎了撒在面条上。陆战吃了一口没说话。
"好吃不?"她问。
"嗯。"
"就一个嗯?我自己种的葱。"
"香。"
"这还差不多。"
香菜被野草抢了养分,长得细巴巴的,凑近了闻还有点味,但不够吃。林晚晚拔了一把扔进汤里,多少算个意思。
西红柿最惨。好容易结了几个果子,还没红就被鸟啄了。她站在架子前面看着被啄空的番茄秧子,叶子被扯得七零八落,地上掉了两个半熟的果子,上面全是鸟嘴啄的印子。
"你奶奶的。"她骂了一声。
来福在旁边摇尾巴,以为她在跟它说话。
"不是说你。"她瞪了来福一眼,"说那些鸟。我种了两个月的西红柿,它们一天就给我吃完了。"
来福歪了歪头,不摇尾巴了。
林晚晚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就当给鸟种的。明年不种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根光秃秃的西红柿秧子,嘟囔了一句:"吃就吃了吧,好歹也是自家地里长出来的。"
第二年春天,林晚晚早把西红柿的事忘了。她正蹲在菜地里拔草的时候,发现墙根底下冒出来一棵小苗。
绿绿的,两片叶子,从墙缝跟前的泥里钻出来。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叶子圆的,茎上有细毛。西红柿。
是去年掉在地上的果子烂了,种子留在土里,自己发了芽。
"你看。"她叫陆战过来看。
陆战从木棚里走出来,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
"西红柿。"
"去年被鸟吃了,今年自己长出来了。"
"嗯。"
"不用管它,自己就来了。"林晚晚笑了,"跟咱村的人一样,来了就不走了。"
这次她没搭架子也没施肥,就随它长。那棵西红柿苗顺着墙根往上蹿,没人管反而长得比去年那几棵还旺。到了夏天结了一串果子,红红的,挂在墙根底下特别显眼。
林晚晚摘了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
酸得她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她没吐,嚼吧嚼吧咽了。
"酸死了。"她吸着气说。
陆战在旁边看她,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笑。你种一个试试。"
陆战转身回木棚了。
林晚晚把剩下的几个西红柿都摘了,用碗装着放在桌上。她把最大的那个掰开,里面的籽一粒一粒的,挤在一起。
"留种。明年种这个。"她拿了个小碟子,把籽拨出来铺在碟子里晾着。
"又种?不是说不管了吗?"
"不管是不管,种子还是要留的。万一明年它自己又长出来了呢?长不出来我再种。"
她把碟子搁在窗台上,让太阳晒。
那几个西红柿她没吃,让陆战拿去木棚里当零嘴了。到了晚上她去收碟子,种子已经干了,一粒一粒硬硬的,像小石子一样。
她把种子装进一个纸包里,在纸包上写了三个字:西红柿。
然后塞进抽屉里。
来福趴在门口看着她忙活,打了个哈欠。
"你困了?睡你的。"
来福把头搁在前爪上,闭眼了。黄猫从围墙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过来,在菜地边上蹲下,盯着那棵还挂着两个红果子的西红柿秧子看。
林晚晚没管它们。她把抽屉关上,洗了手,关了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