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嚣张跋扈的李氏族老们,此刻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被特警押着跪成一排。
而那些普通的村民,则是一脸茫然与恐惧,像是还没从这场“闹鬼”的噩梦中醒来。
梁队长拍了拍手里的扩音器,刺耳的电流声让所有人缩了缩脖子。
他转头看向李长生,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一眼。
李长生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警车。
这出戏的高潮部分虽然演完了,但收尾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因为比鬼神更难破的,是这山里人几十年来根深蒂固的愚昧。
警笛声把沉闷的夜色撕得粉碎,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打在打谷场的每一张脸上,把那些惊恐、茫然和还没散去的贪婪照得忽明忽暗。
梁队长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嗓子早喊劈了,但他还是举着那个破喇叭,一条一条地念着刑法条款。
底下的村民跟瘟鸡似的蹲了一地,这时候没人再提什么祖宗规矩,黑洞洞的枪口比族谱管用。
李长生没那闲工夫听普法课。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开始掉渣的泛黄合同,也没说什么废话,直接甩在了李世德刚才跪过的地方。
“自个儿看清楚。”李长生点了根烟,烟雾顺着风往那堆人脸上飘,“三十年前这地下面的矿权就卖给沈家了。你们拜了三十年的祖宗产业,其实就是给人家看大门的。为了个看门狗的骨头架子杀人放火,这买卖做得真他妈划算。”
几个识字的老人哆哆嗦嗦地捡起纸,还没看两行,那脸色就跟吞了死耗子一样难看。
这时候,两个特警押着李世德往警车那边走。
这老东西刚才被电得够呛,这会儿半边身子还拖在地上,但路过李长生身边时,他那是死灰一样的眼珠子突然转了一下。
“长生……”李世德嗓子里像是含了口老痰,赫赫作响,“你以为三叔是撞了邪?”
李长生夹烟的手顿住,眼皮微抬,盯着这张老脸。
“他那晚……是用那个老罗盘推算方位……”李世德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黄牙,笑得阴恻恻的,“但他算的不是风水,是这笔钱的流向。省城那个账户是活的,只要有人查阅,那边就会响警报。你三叔不是被鬼吓死的,是被知道太多吓死的。”
“嘭”的一声,车门关上,隔绝了老头那慎人的笑声。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烟,让那股辛辣味在肺里滚了一圈。
原来如此。
三叔那个老神棍,大概是误打误撞破解了资金流动的规律,结果触发了那边的“杀毒程序”。
“这就是你要找的玩意儿?”
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个在矿难里瘸了一条腿的老矿工,正拄着根铁棍一瘸一拐地挪过来。
他死死盯着李长生胸口挂着的那枚“沈”字印章,浑浊的老眼里居然有了点泪光。
“这东西,沈怀信当年给我看过。”老矿工哆嗦着手想摸,又不敢,“他说这章子不是拿来盖红泥的。省城金泰银行底下有个恒温库,这印章就是那时候定做的识别模子。只有这玩意儿卡进槽口,那门才能开。”
李长生低头捏起印章,指腹在冰凉的铜面上摩挲。
难怪那个“先生”拼了命也要抢这东西。
这哪是什么信物,这是提款机的银行卡。
“给。”
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拍在李长生胳膊上。
苏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脸上还带着下井时的灰土,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稀土非法开采的全套数据,我已经同步上传到省厅的云端了。”苏婉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语气硬邦邦的,“但我刚看了下地质图,矿脉走向延伸到了省城地界。光抓这几个土包子没用,我要跟你去省城。那是我的项目,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李长生瞥了她一眼,这女人虽然是个麻烦精,但这股子倔劲儿倒是跟他挺像。
“不怕死就上车。”
李长生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转身往村后的乱坟岗走。
三叔的坟头草已经被刚才的动静震歪了不少。
李长生蹲下身,从包里摸出那个跟了三叔一辈子的老罗盘。
铜皮已经磨得发亮,指针也早在刚才的混战里摔断了。
“老东西,以后不用算命了。”
打火机“啪”地一声窜出火苗,点燃了淋上酒精的罗盘木托。
火光映在李长生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趁着火光,他掏出那枚“沈”字印章。
指甲扣住印章底部的边缘,用力一抠。
随着几片碎裂的封蜡掉落,原本平整的印面中心,露出了几个极其微小的金属触点。
那不是普通的铜,是记忆合金。
在火光的烘烤下,那些触点正在缓慢地发生形变,像是在调整密码。
李长生把印章攥进手心,那种冰冷的触感顺着掌纹钻进心里。
他跨上停在路边的越野摩托,这还是从“先生”那帮人手里顺来的。
苏婉二话不说跨上后座,那个老矿工也挣扎着爬上了旁边的侧斗。
引擎轰鸣声响起,车轮卷起一阵泥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