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林晚刚从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出来,听到铃声,手里的杯子顿了顿。张妈今天请假没来,这栋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玄关,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米白色风衣,卷发披肩,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早晨的阳光打在她背上,整个人亮得有些刺眼。
她抬起头,视线撞上林晚的目光。
林晚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这张脸。这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
女人先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温柔到让人发冷:“你好,我是霍明珠。”
林晚站在门口,手紧紧捏着门把手。三年前的照片,三年里的梦境,霍景珩喝醉后的呓语,所有画面在这一瞬间飞速掠过。她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对劲。这张脸和照片上的人有出入。
“这些年,辛苦你了。”霍明珠微笑着伸出手。
她用了“辛苦”这个词,语气像是在感谢一个帮她替班的员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体恤。
林晚没有握她的手。
她越过霍明珠的肩膀看向客厅。霍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楼梯下面。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景珩。”霍明珠收回手,转头看向楼梯口,声音娇软,“不请我进去坐坐?”
霍景珩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走上前说:“去书房谈。”
三个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气氛诡异得像一出编排失败的戏。霍明珠挨着霍景珩坐下,姿态自然而亲密,身体微微向他倾斜,像是一个真正的主人回到了自己的家。林晚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成了一个被叫来谈话的客人。
“三年前我出了车祸,头部受了伤,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霍明珠低着头,手指绞着风衣的带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一直在国外疗养,直到前阵子才慢慢恢复记忆。我一想起来,马上就订了机票回国。”
她说得很真诚,语气、表情,甚至眼眶里适时泛起的红晕都恰到好处。
“家里人都以为我……”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泪,“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霍景珩递了张纸巾过去,手有些僵硬:“回来就好。”
林晚靠在沙发背上,全程没插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演。等她说完了,林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真的是霍明珠?”
这话一出来,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滞了。
霍明珠的眼泪卡在眼眶里,愣愣地看着林晚,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
霍景珩替她回答了。
“是。”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林晚转过头看向他。他垂着眼,视线盯着茶几上的那一摞文件,始终没有看她。
林晚认识霍景珩三年。这三年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分辨霍景珩说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他这个人城府极深,平时不管说什么都面不改色。但他有一个极微小的习惯——说谎的时候,右眼的睫毛会不自觉地抖一下。
刚才他说“是”的那一瞬间,他的睫毛确实抖了。
霍景珩在撒谎。
林晚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着这个女人撒谎,也不知道他在维护什么。但她知道了一件事——这个坐在对面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绝对不是真的霍明珠。
而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一点的人。因为三年前,霍廷渊老头子把照片递给她的时候,曾经醉醺醺地说过一句:“记住这张脸,这丫头下巴上有颗痣。”
眼前这个女人的下巴,光洁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林晚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迎上霍明珠那张带着泪痕的笑脸,也笑了。那是她练习了三年的、完美的、挑不出错处的霍太太式微笑。
“欢迎回家,明珠姐。”
霍明珠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当然。”林晚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去让厨房准备点茶点,明珠姐一路飞回来,肯定饿了。”
她转身走向书房门口,握住门把手往下压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霍景珩极低的一声咳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