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深的烟抽到一半，林晚报了个地址。
"城南老巷，槐树街17号。"
他挑了下眉，没多问，把车开出去。雨刮器左右摆着，刮得挡风玻璃吱吱响。车里没人说话，只有雨打在车顶的闷响。林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往后退，忽然想起三年前她也是坐在一辆黑色的车里被送进霍家的。那时候天很热，她穿了一条旧裙子，连行李都没带。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巷口。巷子窄，车进不去，她拎着行李箱下车。
"你确定是这儿？"霍景深隔着车窗看她，表情有点古怪，"这片儿三年前就拆迁了，你没来过？"
她没回答，拉着箱子往里走。行李箱的轮子卡在石板缝里颠了两下，她蹲下去拽了拽，继续走。
17号。门是新的，原来的木门换成了一扇防盗门，门上贴着春联，红纸已经褪了色。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蒜。
"你找谁？"
"阿姨，这房子……以前是不是姓林的住？"
"哦，你说老林家啊。"女人把蒜换到左手，"我们是三年前买的这房子，从中介那买的。原房东是个女的，听说急着用钱，价格压得很低，我们当时还怕是凶宅呢，后来查了没事才敢住。"
"那个女的……叫什么？"
"这个就不清楚了，中介没细说。你要找她？"
林晚摇了摇头："没事，打扰了。"
她拖着行李箱退回巷子里，站在墙根下掏出手机，翻到妈妈的号码，拨出去。嘟嘟嘟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又拨一遍，还是一样。
她翻了翻通讯录。三百多个联系人，能算朋友的不到十个。她给其中几个发了消息："在吗？我最近不太方便，能借住几天吗？"
消息发出去，过了半小时，回来了三条。
一个说最近家里来亲戚了住不下。一个说在外地出差。还有一个更直接，已读不回。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淌到脖子里冰凉冰凉的。当了三年的霍太太，她以为好歹攒了点人脉，攒了点交情。到头来才发现那些人围上来的不是她，是"霍太太"这三个字。三个字没了，人就散了。
"喂。"身后传来一声。
霍景深靠在车前盖上，烟快烧到滤嘴了。他看着她的样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灭："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地方住？酒店也行，我那边的公寓也行，反正空着。"
"不用。"林晚把行李箱的拉杆抽出来，"谢了。"
"你跟谁客气呢？"
"跟谁都不该客气。"她头也没回，"我不欠霍家的，也不想欠。"
霍景深没再说话。他站在车边看着她拖着行李箱拐出巷口，消失在雨幕里。
林晚走了大概十分钟，找到一家小旅馆。招牌上写着"安心旅社"，"心"字少了一横，灯也坏了一半，只剩"安"和"旅"亮着。
前台是个打瞌睡的中年男人，她交了身份证，付了两天的房费。一百二一晚，没有窗户，热水限时供应。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推门进去，一股潮味扑面而来。床单泛黄，枕头硬邦邦的，墙皮翘起了一角。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不到两米的距离，白天也跟晚上一样暗。
她把行李箱靠墙放下，坐在床边。床板吱嘎响了一声。
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霍景珩的消息。没有周锐的消息。微信安静得像死了。
她锁了屏幕，手机扣在床上。该来的总会来，不该等的就别等了。
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躺下。枕头闻着有股洗衣粉混着霉味，她把枕巾翻了个面，将就着睡了。
半夜手机震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摸过来，屏幕亮得刺眼。一条短信，号码没存过。
"你妈妈没有出事，她只是不想被你找到。——一个知情者"
林晚一下子坐起来，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隔壁房间传来男人的鼾声，隔了一堵墙还是听得很清楚。
她把那条短信截了图，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