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明山疗养院的路上换了两趟公交一趟面包车。
疗养院在城北山脚下,周围全是树,空气里全是松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潮味。大门是铁栅栏的,刷了层绿漆,漆皮翘了好几处。门牌上写着"明山康复疗养中心","康复"两个字比别的字小一号,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前台是个圆脸小姑娘,戴着口罩,正低头刷手机。林晚敲了敲台面,她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好,我接到你们电话,说我母亲林秀芳有东西留在这儿。"
"哦对,您等一下啊。"小姑娘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林秀芳,2022年9月入院,2023年5月出院……对,是有个箱子,一直没人来取。您是她女儿?"
"是。"
"身份证给我看一下。"小姑娘验了证件,又让她签了个登记表,然后从后面的储物间搬出一个纸箱子来。箱子不大,鞋盒的两倍,用胶带缠了好几道,上面落了一层灰。
"就这些?"
"就这些。当时她走的时候说会回来拿的,一直没来。我们打过电话,关机了。"
林晚把箱子抱到大厅的塑料椅子上,撕开胶带。里面的东西确实不多。两件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件是妈妈常穿的那件灰蓝色外套,领口磨出了毛边。一本《读者》杂志,卷了角。一本笔记本,牛皮纸封面,用橡皮筋箍着。
她先把衣服和杂志拨到一边,拿起笔记本。橡皮筋老化了,一拽就断成两截,啪地弹到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翻开第一页。
妈妈的字迹。方方正正的,跟她人一样,一辈子规规矩矩。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对不起,林晚。"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指腹感受到了笔尖划过的凹痕,写得用力,纸都快被戳穿了。
往后翻。中间几页是日期和零碎的记录,像是住院期间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洇了,字迹模糊。她一页一页往后翻,在倒数第三页停下来。
上面记了一串日期——2022年8月14日,旁边打了个圈。还有一个地址:临市南山区枫林路9号。
她把地址拍下来存好,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是空的,只有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但被涂掉了,黑乎乎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柜台后面的小姑娘:"我想问一下,我妈当时为什么住院?"
小姑娘翻了翻电脑里的记录,表情变了变:"您稍等,我叫一下护士长。"
两分钟后一个中年护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复印件。她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记录,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您母亲入院的时候,诊断是外伤性颅脑损伤、右侧肋骨骨折、右腿胫骨骨折。"
"外伤?"林晚的声音一下子沉下去,"什么外伤?"
护士看了她一眼,把病历推过来:"她不是生病。是被人从二楼推下去的。"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碰到病历的边角,没有翻。大厅的挂钟"嗒"地响了一声,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