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病历翻开。
记录很详细。入院日期2022年8月14日,急诊转入。伤情描述:患者从约4米高处坠落,头部着地,当场昏迷。颅脑CT显示硬膜外血肿,右侧第四、五肋骨骨折,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入院后行急诊手术,术后转入普通病房。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入院签字人"那一栏,手指顿住了。
签字人:林柔。与患者关系:母女。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嗡了一声。林柔。她姐姐林柔。妈妈的入院签字不是她,不是妈妈自己,是林柔。
"我要看更详细的记录。"她抬头看向护士,"所有能查到的,我都要看。"
"这个需要家属授权——"
"我就是她女儿。"林晚把自己的身份证拍在台面上,"林秀芳,我亲妈。签字的那个林柔不是我,她没有资格代表家属。"
护士被她这个架势唬住了,去里间请示了一趟,出来的时候拿了一沓打印好的材料。
林晚坐回椅子上,一页一页翻。手术记录、用药清单、护理日志,事无巨细。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住了——护理日志上写着:"8月16日,患者清醒,情绪激动,反复要求出院。签字人林柔来探视,患者情绪平复。"
8月18日:"患者拒绝配合康复训练。签字人来院,与患者单独谈话约四十分钟,谈话内容不详。"
8月20日:"签字人办理出院手续,患者签字同意。"
住了六天就出院了。颅脑损伤加粉碎性骨折,六天。
"当时有没有报警?"林晚问。
护士翻了翻记录,摇头:"没有。签字人说是'在家不小心摔的',患者也这么说。我们按规定应该上报可疑外伤,但……"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林晚懂的。私立疗养院,有钱能使鬼推磨。签字人说没事,患者也点头,谁会多管闲事。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沓材料,指节发白。脑子里把所有事情串了一遍——妈妈被人推下二楼,林柔签字,住了六天就出院,之后卖房辞职人间蒸发。林柔从头到尾都掌控着一切。
"你还好吗?"
一个男声从侧面传来。林晚抬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三步开外。三十岁出头,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长相斯文,说话温温和和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我是顾清河,这边心理科的主治。"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刚才听护士提了你的情况。你母亲的伤情属于明显的外伤特征,推她的人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忙出一份心理评估报告。"
林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烫金的字,印得很精致。
"你是心理科的?我妈住院那会儿你就在这了?"
"对,我2021年来明山的。"顾清河推了推眼镜,"你母亲的情况我有点印象。当时她出院的时候状态不太好,我建议过她做心理疏导,她拒绝了。"
"那你知道她后来去哪了吗?"
"这个不清楚。她走的时候没留联系方式。"
林晚把名片揣进口袋,道了谢。她没有多想,只觉得碰到了个还算有良心的大夫。
她走到疗养院门口,坐在台阶上翻那本笔记本。风从山里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涩味,纸页被吹得哗哗响。她按住最后一页,凑近了看。
那团涂黑的墨迹底下,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她用指甲刮了刮,墨太厚了,刮不动。但最后一行没有被涂掉,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发抖的情况下写的:
"我替她瞒了二十年,以为她长大了会变好。我错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更小:
"永远不要相信林柔。"
林晚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她掏出手机拨了林柔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意料之中。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笔记本里那张写着枫林路9号的纸页被风吹得翻出来,她伸手按住,指尖压在地址上。
远处山里传来一声闷雷,天阴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