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有急着走。
她把相册放在茶几上，开始系统地搜这栋房子。从客厅到餐厅，再到一楼的书房——书房的门关着，但没有锁。推开门，里面的灰尘比客厅还厚。书桌上有一台老式的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抽屉她一个个拉开——第一个是空的，第二个里面有几支笔和一本通讯录，第三个锁着。
锁不紧，她用茶几上的水果刀撬了两下就开了。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串钥匙。
信封里是一张房产证。枫林路9号，产权人：霍明珠。登记日期1995年。
霍明珠名下的房产。这栋老洋房是霍明珠的——不是霍家的，不是母亲苏婉清的，是霍明珠个人的。
她把房产证放回去，拿着钥匙上了楼。
二楼有三间房。主卧、次卧、还有一间小书房。
主卧的门开着。进去之后林晚愣了一下——墙上挂满了照片。不是相框那种，是直接放大冲印后贴在墙上的。有单人照，有合影，大小不一，排列没有规律，像是心情好的时候贴一张，心情不好的时候再贴一张。
但诡异的是——
几乎每一张合影里，都有一个人的脸被剪掉了。
不是撕掉，是沿着轮廓仔细地剪掉的。留下一个空白的人形剪影。有些照片里被剪掉的人站在旁边，有些是搂着母亲肩膀的，有些是坐在中间的——都被精准地、一刀一刀地剪掉了。
林晚走近了看。有一张照片是三个人合影——母亲、蓝裙子女孩（霍明珠），和中间那个被剪掉的人。从残留的轮廓看，被剪掉的人个子很高，穿着深色衣服。母亲的左手搭在那个人手臂上。
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上那个空白的剪影。边缘很整齐，剪刀用得很仔细。这不是愤怒之下的举动——是冷静的、刻意的删除。有人花了很长时间，把这栋房子里每一张合影中某个人的存在，全部抹掉了。
为什么？那个人是谁？做了什么，值得被这样从所有记忆里剪掉？
次卧比主卧小，明显是儿童房。墙上贴着褪色的碎花壁纸，角落里有一张小床，床单是粉色的，上面有一只布偶兔子——跟相册里小女孩抱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间房是谁住的？如果相册里的小女孩是她自己——那这间房是给她准备的？她小时候在这里住过？
她走到小书房。书房不大，靠墙有一个旧柜子，柜子下面塞着一个铁皮箱子。她把箱子拖出来——箱子不重，铁皮有些变形，盖子上的锁已经锈坏了，她一掰就开。
箱子里面是一叠文件。
她蹲下来，把文件一份一份地拿出来。最上面是几页法律文书——一份遗嘱草稿，字迹是母亲的。内容大致是"本人苏婉清，名下所有财产由女儿林晚继承"。没有写日期，没有公证。
下面是一份房产转让协议的复印件——枫林路9号从霍明珠名下转让给苏婉清。但没有签字，没有盖章，是一份草稿。
再下面——
一张出生证明。
林晚的手停住了。
出生证明是老式的，手写填表，盖着红色的公章。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卷。她把证明拿到窗边——光线好一些——逐字逐行地看。
登记姓名：霍明珠。
性别：女。
出生日期：二十六年前。
出生地点：临市第一人民医院。
父亲一栏——空白。什么都没填。
母亲一栏——写着"苏婉清"。
林晚的脑子嗡了一声。
霍明珠。母亲苏婉清生的。那霍明珠是她的——姐姐？同母异父的姐姐？
不对。
如果霍明珠是母亲生的，那霍明珠和她是同母——母亲都是苏婉清。父亲不同。霍明珠的父亲是谁？出生证明上没写。
但霍家的资料里说——霍明珠是霍廷安的女儿。霍家长孙女。五岁被霍廷渊"处理"了。
如果霍明珠的父亲是霍廷安——那霍廷安和苏婉清有一个孩子？霍明珠？
可白薇是霍廷安的妻子。霍明珠是白薇的女儿还是苏婉清的女儿？
林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把出生证明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任何补充信息。
她重新看了一遍母亲一栏。"苏婉清"三个字，是手写的，笔迹跟遗嘱草稿上的一致。是母亲自己填的？还是医院填的？她分辨不出来。
如果霍明珠是母亲苏婉清和霍廷安的女儿——那她和林晚是同母异父的姐妹。林晚的父亲是谁？白薇说林晚是她和霍廷安的女儿——那林晚也是霍廷安的孩子？
不对。如果两个都是霍廷安和苏婉清的女儿，那她们是亲姐妹。但白薇说林晚是她亲生的——白薇和白薇的妹妹苏婉清，谁才是林晚的亲生母亲？
还有一个问题——林柔。林柔为什么在照片背后写"霍明珠"？林柔为什么被霍家认作是霍明珠？如果真正的霍明珠是苏婉清生的，那霍家认错人了？还是有人故意把林柔推到霍明珠的位置上，让真正的霍明珠隐身？
她正要继续翻箱子里的文件——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人。脚步声从后院的方向传来，踩在枯叶上，嘎吱嘎吱的，很清晰。
林晚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把出生证明和遗嘱草稿塞进外套内兜，合上铁皮箱盖，站起来。她环顾了一下书房，窗户正对着后院方向的围墙。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没锁。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进了客厅。
她轻手轻脚地把窗户推开，翻了出去。二楼不高，她踩着外墙的排水管爬到了一楼的遮雨棚上，再跳到地面。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她咬着牙没出声。
她贴着墙根蹲下来，屏住呼吸。透过灌木的缝隙，她看见两个人影从后门走进了客厅——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灰尘里扫来扫去。
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她听清了——
“东西应该还在。快点找。”
